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12/21页)
这个古代世界,由于人类的繁衍,到罗马时代便告结束了。
罗马麇集了外来的众神和被征服的民众,拥挤得分成了天地两层,是个如回肠三转的龌龊地方。那里有达西亚人、赫鲁西亚人、西徐亚人、萨尔马特人、极北人;还有没上辐条的巨大沉重的轮子、肥得泡起的眼睛、兽奸、双下巴颏、把懂学问的奴隶杀死喂鱼、一个大字不识的皇帝。当时世上的人,比后来任何时候都多。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科洛西姆斗兽场的过道里,苦不堪言。
这时,一个加利利人来到这个堆满大理石和黄金但却俗不可耐的世界。他一身圣光,飘然而至,充满了鲜明的人性,又有意显得凡俗。从此,部族和众神的时代宣告结束。诞生出了真正的人,他是工匠,是农民,是夕阳中的牧羊人。这人毫不孤高傲世。在母亲们的摇篮曲中可以听到唱他的声音,在世界各地的画廊里,可以看到他的形象,人们感恩戴德地赞颂他。
十一
彼得罗夫大街很像莫斯科的小彼得堡。街道两旁是对称的楼房,大门上面都有典雅的雕饰;还有书店、阅览室、制图社、相当体面的烟草店、富丽堂皇的酒家。酒家正门两侧,沉甸甸的支架托着两盏瓦斯灯,罩着毛玻璃灯罩。
冬天,这地方冷清清的,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规矩正派、洁身自好、收入丰裕的自由职业者。
维克托·伊波利托维奇·科马罗夫斯基就在这里租了二层一套豪华的单身套间。这儿楼梯宽阔,扶手都是橡木的。
他的女管家爱玛·埃内斯托夫娜——应该说是他平静的幽居生活的管理员——不声不响地为他操持家务。她既事事经心,又仿佛什么事都不介入。他像一位绅士应该做的那样,慷慨地酬谢她。他不欢迎任何男客或女客来访,因为他们和他寓所里安静的、老处女一般的世界是格格不入的。寓所里像修道院一般沉寂:窗帘总是垂着,屋里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犹如手术室一般。
每个星期天的午饭前,科马罗夫斯基总爱带着那条叭儿狗去彼得罗夫街和铁匠街溜达。那位爱打牌的演员康斯坦丁·萨塔尼季,常在街口碰上他,也随他一起散步。
他们俩在人行道上闲逛,相互说些趣闻逸事和自己的看法。这些话大都没头没脑,毫无意义,还表现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两人只不过是想让铁匠街听到他们放肆的粗嗄的狂笑罢了,所以比狗吠高明不到哪儿去。
十二
天气要变暖,雪水滴滴答答落在水管和屋檐的铁皮上。各家屋顶也淅沥淅沥响着,此起彼伏,就像春天已到。开始解冻了。
拉拉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来。回到家里,她才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
家里人都睡了。她又如呆如痴,心不在焉地坐到母亲梳妆台前,身上仍是那件镶着花边的淡紫近乎月白的舞裙,罩着长长的面纱,这些都是为了参加化装舞会,从缝纫店借来的。她瞅着镜中的映像,却视而不见。然后,她倚在梳妆台上抱起双臂,把头埋进臂里。
母亲如果知道了,会打死她,然后自杀的。
怎么出的事呢?怎么可能出这样的事呢?现在已经晚了。应该早就想到这些。
现在她成了所谓的堕落女人。她成了法国小说中所写的那种妇人。明天她去学校再和那些姑娘们坐在一起时,她们对她来说不过是些孩子了。上帝啊,上帝,这一切怎么会发生的呢?
以后,过了许多许多年之后,如果条件允许,拉拉将把心底的秘密告诉奥利娅·杰明娜。奥利娅会抱住她的头伤心痛哭的。
窗外,融化的雪水滴个不停,正是解冻的声响。外面有人使劲敲邻家的大门。拉拉没有抬头,她双肩抽搐着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