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个版本的谎言(第4/11页)

“那么他为什么要同意自首?为了解脱吗?”简东平问道。

“他已经跟他姐姐保证他没有杀人,所以他不得不把戏演下去,他不得不以自首来说明自己是无辜的。但是结果怎么样,他最终还是没有自首,他选择了自杀。因为他很明白,一旦自首他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他就是凶手。他的戏再也演不下去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么,动机是什么?仅仅只是李今说了他几句?”

“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对于像他这种心智不正常的人来说,任何东西都可能挑起杀心。”

张律师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一摞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身后的书橱里。

沉默了半晌后,简东平问他:“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告诉陈剑河的姐姐?也许这可以打消她为弟弟翻案的念头。”

“人有时候不得不说谎。我了解她的脾气,如果我说出真心话,她准会跟我翻脸的。既然她弟弟已经死了,让她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我没想到,她会去找你。真是拿女人没办法。”张律师摇摇头苦笑。

“张律师,你好像非常肯定陈剑河就是凶手。”

“是啊,真令人遗憾,但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毫无疑问,就是他干的,他骗得了他自己,骗得了他的姐姐,可骗不过其他人。”张律师面无表情地说。

“难道你从来没有对这个结论有过怀疑吗?”简东平看着张律师。

“怀疑?怀疑什么?为什么要怀疑?”张律师似乎觉得这个词非常可笑。

“也许他对你撒谎并不是想为自己开脱,而是有别的难言之隐呢?”

“难言之隐?”张律师嗤笑了一声,“你好像受了剑蓉不小的影响,不过我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有天大的难处,也应该说出来,不是吗?但是他没说,他为什么不肯说?我的解释是,他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他实在难以启齿。”

“在你看来陈剑河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张律师想了一想,回答道:“多愁善感,缺乏进取心,但有时候却又固执得可怕,是那种一条道走到底的人。我想说的是如果他爱一个人会爱到底,恨一个人也会恨到底。”

“陈剑蓉说他非常害怕刀,她认为他不会也不可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张律师为难地皱皱眉头:“的确,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会动刀动枪的人,但是……谁也不清楚,他是不是会为了某件事突然发狂,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在我看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他太内向了,这实在是非常危险的性格。”

张律师瞥了他一眼,又换了一副笑脸,说道:

“当然,如果剑蓉听到这些,她准会激烈反对。她一直认为她的弟弟是世界上最可怜、最无辜的孩子。典型的妇人之见。”

简东平想,张律师也许已经认识陈剑河姐弟很多年了,也许还曾经追求过陈剑蓉,也许现在还在追,要不然,像他那么精明务实的人当时应该不会冒险去见陈剑蓉的杀人嫌疑犯弟弟的。

“张律师,你在陈剑河小时候就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大概5岁,剑蓉20岁,剑蓉是我夜大的同学。那时候我常去她家,印象中,陈剑河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的男孩,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律师仰头回想着。

简东平能够想象陈剑河当时的模样,大学时代的陈剑河也是如此,看来这么多年,他并没什么改变。

“他从小就是这么内向自闭吗?”

“没错。”

等了一会儿,见张律师没有继续说下去,简东平就问道:“他为什么会养成这种性格?是天生的?”

张律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想这可能是跟他的家庭环境有关。他老爸是当地有名的酒鬼和恶棍,脾气暴躁,而且非常不喜欢这个小儿子,经常借故虐待他。我听剑蓉说他老爸常常把陈剑河当出气筒,劈头盖脸地痛打他,有时还把他锁在壁橱里,那时候要不是剑蓉挺身而出,陈剑河可能真的会落下什么终身残疾。再说他们的母亲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可想而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出问题。对此,我一点都不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