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樟木头的大杂院(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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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晓一直想冲破那严厉的囚笼。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她才和常昊走到一起。不明白这一点,你是决不会理解,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女子,为什么会跟常昊私奔?

那时候,许多人对紫晓选择了常昊大惑不解。因为无论咋看,二人都不帮配。那时的常昊的头发纷乱,衣着不整,老像没洗脸,有种鸦片烟鬼的神韵。

灵非后来将这一切归于“缘”了。

“缘”是个奇妙的东西。有缘则聚,无缘则散。随缘来,缘尽去。紫晓与常昊的相遇,除了“缘”,还能是什么?

紫晓惊人的聪明。对书,她似乎没精读的耐心。她永远似乎只是随手乱翻,但就在这随手乱翻中,她记下了《红楼梦》中的几乎所有诗词。

那个六月里的紫晓给灵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日后很长日子里,既邪恶成毒太阳,又小鸟般清纯的紫晓占着他的心。紫晓一惊一乍的孩童神情令他疑惑:夜里的呻吟,难道真出自她的口?

灵非因之明白了:女孩的成熟和苍老与性无关,而相关于心灵。也即相关于铭心刻骨并影响心灵的某种经历。要是没有历经沧桑的变故,她既使活到百岁,也会有颗女儿心。

那个六月天里的紫晓也有颗女儿心。

紫晓对灵非的学问表现了由衷的惊奇和崇拜。而灵非,则更是将所学所知尽性地卖弄。

也许,这次交谈,决定了二人的关系。灵非在对方崇拜的眼神中把自己送上神位,再也下不来了。

常昊则在门外焦急地踱来踱去。

窗户大开着,显示了屋内交谈者有绝对的透明度。

可以说,从交往一开始,灵非就畏恐别人说他。而这畏,正暴露了他心怀鬼胎。

紫晓说,别管他。他就那个熊样。

灵非笑了。那时,他看不起常昊。一个老是盯贼似盯着女友的男人算啥?显然,在与紫晓的交往中,常昊缺乏自信。

“值得吗?”灵非问,“跟这样一个男人私奔?”

紫晓说:“我只管愿不愿意,不考虑值不值得。”

灵非汗颜。是的,“值得”一词,显出了十足的市民气。感情,毕竟不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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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灵非走出小屋,跟了常昊们,进了那个敞宽的所在。那是一个大祠堂的院落。

当一个闭门造车的文人真正进入沸腾的生活时,他会发现自己的无知。灵非第一次见到麒麟舞时,就有这感觉。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紫晓爱上这儿。这儿可以戴了那麒麟套,这儿可以尽情地放纵,这儿可以将红尘上的一切抛到脑后。

这儿只面对两个东西:麒麟套和节奏。

这儿可以挥洒激情。你可以忽而腾空而起,忽而伏地翻滚,忽而东扭,忽而西晃,你可以将平素生活中时时袭来的烦恼抛到脑后。你可以在醉人的节奏中起舞,让那千姿的舞影和百态塞满你的大脑空间。

你也可以选择头套或是尾套。那麒麟头套由细篾扎成,在外形上糊多层砂纸,看似很大,其实却轻。麒麟尾套则用布料衔接而成。有时,紫晓也会从常昊手中夺了那头套,舞动一气。

热闹的节奏中没有清晰。清晰的生活太累。清晰的生活中你不能不表演。这儿只有激情和热闹:热闹的氛围,热闹的打击乐,织成一段热闹的人生。

紫晓是这儿的宠物。男孩们围了紫晓,像众星捧了月亮。

紫晓开心地笑,开心地舞,舞出一身又一身的汗水。

紫晓仿佛天生是这个世界的人。紫晓在这个世界里如鱼得水。紫晓有种奇异的美。紫晓是麒麟舞的王后。

紫晓舞麒麟头时,更有一种男人舞不出的神韵。她像狂舞的印度女子那样充满了诱惑的力量。时时从她身上溢出的那种邪恶叫人迷醉。她只是坏,不是荡。荡的女人仅能勾起人的情欲。紫晓的坏却能给人以享受。女人应该有点坏。只要掌握好那种坏的分寸,不要成世俗意义上的坏女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