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7/13页)

费利克斯靠惯性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停在了路旁。他坐在车座上,扑倒在车把上,等着呼吸恢复平稳。他的头晕乎乎的。

事情总是这样,他愤愤地想:统治阶级就连搏命都舒坦得很。瞧沃尔登,吸着雪茄,舒舒服服地坐在锃亮的大汽车里,甚至都不必亲自驾车。

沃尔登显然是要出城。在伦敦北部,速度快的汽车半天车程范围内,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是奥尔洛夫的藏身之地。又一次地,费利克斯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为了想出一个更好的主意,他转身向圣詹姆斯公园骑去。

潘克赫斯特太太的话语仍然让夏洛特心潮澎湃。

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世上一半人的手中,而这一半人对另一半人面临的问题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会产生悲剧和痛苦。男人之所以接受了这个残酷而不公的世界,是因为这世界的残酷和不公并非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女人的。倘若妇女有了权力,那他们便无人可以压迫了。

参加妇女参政论者会议的第二天,她的脑子里充满了这样的念头。她开始以全新的眼光看待她周围的所有女性——女佣、店员、公园里的保姆,甚至自己的妈妈。她感觉自己开始懂得世界是怎么回事了。她不再因为父母向自己撒谎而怨恨他们——他们并没有真的向她撒谎,只是向她隐瞒了一些事。此外,若说欺骗,他们不仅欺骗了她,同样也欺骗了他们自己。爸爸更是抛开了自身的意愿,与她开诚布公地谈话。但她仍然想要亲自寻找答案,这样得来的事实才可信。

这天上午,她设法弄到了一点钱,方法很简单:她叫一名男仆陪同自己去买东西,并对他说“给我一个先令”,然后,就在男仆守着马车在摄政街利宝百货的正门等候的时候,她从侧门溜了出去,来到了牛津街,那里有个女人在卖妇女参政论者的报纸《给妇女投票权》。她花一便士买下了报纸,回到利宝百货后,躲在女厕所里把报纸藏在裙子底下,然后回到了马车上。

吃完午餐后,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报纸。她知道了在她初入社交界的那天晚上,王宫里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人们第一次要求国王和王后关注妇女的悲惨处境了。去年十二月,三名穿着精美晚礼服的妇女参政论者进入了科文特花园[2]的一个包厢,并堵住了包厢的入口。当晚演出盛大,上演的是雷蒙德·罗泽[3]执导的《圣女贞德》,不仅国王与王后都在场,而且伴有大量随行人员。第一幕结束时,一名妇女参政论者站起来,开始用话筒慷慨激昂地向国王做起了演讲。人们花了半个小时才把包厢门砸开,把那几名妇女从包厢中拖了出去。这时,早已布置在顶层楼座前排的四十多名妇女参政论者又站了起来,将大把的宣传册抛撒向楼下的正厅座位,然后全体离开了剧场。

这次事件前后,国王始终拒绝批准潘克赫斯特太太谒见。妇女参政论者则争辩说所有臣民都有权为自己的冤屈而向国王请愿,她们宣布将组成一支请愿代表团,在数千名妇女的陪伴下向王宫进发。

夏洛特意识到请愿游行就在今天举行——今天下午——此时此刻。

她期望亲身参与其中。

她告诉自己,如果不能出一份力去纠正世间的不平之事,即使你清楚这世上有哪些不平之事,那也是纸上谈兵。潘克赫斯特太太的讲话仍然在她的耳畔回响:“当代女性身上的这种精神永远无法被磨灭……”

爸爸与普理查德乘车外出了;妈妈和往常一样,吃完午餐正躺着休息。没有人会阻止她。

她穿上一件老式的连衣裙,穿戴上她最不起眼的帽子和大衣,然后悄悄地走下楼梯溜出了家门。

费利克斯在公园里来回踱步,始终让沃尔登的房子保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同时在绞尽脑汁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