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1/12页)
“确实非常有效。”沃尔登说,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沙皇若得知自己的堂侄在伦敦遭到革命者的暗杀——尤其是被一个流亡国外的俄国革命者所杀——他定会勃然大怒。汤姆森,对于我们接纳俄国颠覆主义者的这种做法,俄国人是怎么想的,这你是知道的——多年以来,我们的开放政策经常在外交层面引发摩擦。这样的事可能会彻底破坏未来二十年的英俄关系。到那时结盟便无从谈起了。”
汤姆森点点头:“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算了,今晚我们没什么可做的事了。天一亮我就让我的部门着手调查。我们将在公园进行搜索,寻找线索,并且与你家的佣人谈话,我估计我们能在东区逮住几个无政府主义者。”
亚历克斯说:“你觉得你们能抓到那个人吗?”
沃尔登多么希望汤姆森会给予肯定的答复,但他没有等来这样的回答。“没那么容易,”汤姆森说,“他显然做好了计划,因此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有藏身之所。我们不清楚他的相貌。除非他由于伤势严重到医院治疗,否则,我们的希望十分渺茫。”
“他可能会再次设法谋杀我。”亚历克斯说。
“所以我们必须采取回避措施。我建议明天你从这座宅院里搬出去。我们会在某家宾馆的顶层为你订个房间,用化名入住,并给你派一名保镖。沃尔登伯爵只能与你秘密会面,当然了,此外你还要断绝一切社交活动。”
“那是自然。”
汤姆森站起身:“时间很晚了。我这就开展行动。”
沃尔登摇铃召唤普理查德:“有马车接你吗,汤姆森?”
“有。明天早晨我们电话联系。”
普理查德送汤姆森离开,亚历克斯也就寝了。沃尔登吩咐普理查德锁门,然后上了楼。
他睡意全无,一边脱衣服一边让自己放松下来,感受此前被自己扼制在心底的种种矛盾情绪。起初,他为自己感到自豪——他心想,我毕竟拔剑击退了一个歹徒,对于一个年届五十、一条腿还患有痛风的人来说,已经实属不错了!接着他回想起人们冷漠地谈论亚历克斯的死亡带来的外交后果,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亚历克斯开朗、活泼、腼腆、英俊又聪慧,他可是沃尔登亲眼看着长大的。
他上床躺着,却睡不着,头脑中回顾着马车的车门猛地被打开,那人拿着手枪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这时他才后怕起来,倒不是为了自己或者亚历克斯,而是为了莉迪娅和夏洛特的安危。她们竟然险些丧生,这念头使他在床上战栗不已。他回忆起十八年前把夏洛特抱在怀里的情景,那时的她长着金发,牙齿还没长出来;他回忆起她学走路时总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情景;他回忆起自己曾送给她一匹小马,她看到小马时的喜悦神情是这辈子最让他兴奋的情景;他回忆起她在几个小时以前昂着头走到御前觐见,俨然是个标致的成年女子。倘若她不在人世,他心想,真不知我能否承受得住。
还有莉迪娅,若是莉迪娅不在人世,我将孤独终老。想到这里,他起身穿过隔间,来到了她的房间。她床头亮着一盏夜灯。她仰面躺着,睡得正熟,朱唇微启,满头金发互相缠绕着散在枕头上。她的模样温柔而脆弱。我从未能让你明白我有多么爱你,他想。他突然想要触碰她,感受她温暖而富有生机的身体。他上床躺下,然后吻了她。她的嘴唇回应了他的吻,可是她并没有醒过来。莉迪娅,他想,没有你我将无法活下去。
莉迪娅醒着躺了许久,回想着那个拿枪的男人。这震撼来得残酷无情,她当时的尖叫完全出于恐惧,然而在这背后仍有隐情。那个人有某种特别的气质,源于他的姿态、体形或衣着,他身上蕴藏的恶意如此可怖,几乎不像来自于人世,他仿佛是个魔鬼。她多么希望自己看清了那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