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9页)
觐见室内,震惊带来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秒钟。两位侍从率先做出了反应,他们一跃上前,每人牢牢地抓住姑娘的一只手臂,颇不体面地拉着她走开了。
王后满脸通红,国王则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态。莉迪娅再次望着夏洛特,心想:为什么偏偏我的女儿是下一个呢?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夏洛特。莉迪娅恨不得朝她喊: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照原计划进行!
夏洛特一动不动地站着,面色已有所缓和。莉迪娅看得出她正在深呼吸。
接着,她向前走去。莉迪娅几乎要喘不上气了。夏洛特把卡片递给宫务大臣,大臣宣读道:“夏洛特·沃尔登小姐觐见。”夏洛特站到了国王前面。
莉迪娅心想:小心!
夏洛特的屈膝礼完美无缺。
她又向王后施礼。
她半转过身,从王座前退去。
莉迪娅长长地舒了口气。
站在莉迪娅身旁的女人——她模糊地认出她是位男爵夫人,但并不相熟——低声说道:“这件事她处理得非常好。”
“她是我女儿。”莉迪娅微微一笑,说道。
沃尔登暗地里觉得那个妇女参政论者很有意思。这姑娘真是敢想敢干!他心想。当然了,如果换作是夏洛特在王宫里做出这种事来,他准会吓得魂飞魄散,不过既然是别人家的女儿,他便只把这件事看作冗长仪式中的一个小插曲。他注意到夏洛特当时按原计划觐见,处之泰然。真不愧是他的女儿,她已是位颇为自信的大家闺秀。在他看来,女儿出落得落落大方,莉迪娅应该感到自豪才是,而不必整天为她忧心忡忡。
他从前很喜欢这种场合,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年轻时很喜欢穿上宫廷礼服,风流倜傥。当年他那两条腿倒也适合穿这种服装。如今他穿上齐膝短裤和真丝长袜只觉得直冒傻气,更不必说还要佩上那把笨重的钢剑。而且他已经参加过无数次这种庆典,花样繁多的仪式对他而言已不再有吸引力。
他暗想,不知乔治国王如何看待这件事。沃尔登很喜欢这位国王。当然了,与其父爱德华七世相比,乔治是个略显乏味、性情温和的人。人们绝对不会像过去高呼“泰迪[1]好样的”那样高呼“乔治好样的”,不过,到头来他们一定会因为乔治沉静的性格与朴素的生活方式而喜欢上他的。尽管他极少做此表现,但他很清楚何时应该坚持立场,而沃尔登对正直之人一向青睐有加。沃尔登相信他最终会成为一代明君。
最后一位初入社交界的姑娘终于行完屈膝礼,退到了一旁。国王和王后站起身,管弦乐队再次奏起国歌;国王鞠躬,王后屈膝,先后向诸位大使、大使夫人、公爵夫人们和部长们行礼;国王拉起王后的手,侍从捧起她的礼服拖尾,侍者倒退着走出房间;国王和王后离场后,其余随从也按地位高低依次离场。
人们分散进入三个晚餐厅:一间供王室及其密友用餐,一间供外交人员用餐,另一间供其余人员用餐。沃尔登虽与国王相熟,但还算不上密友,他随大多数人用餐。亚历克斯则与外交人员一同离开。
在晚餐厅里,沃尔登与家人重聚。莉迪娅容光焕发。沃尔登说:“恭喜你,夏洛特。”
莉迪娅说:“那个不像话的姑娘是谁?”
“我听说她是位建筑师的女儿。”沃尔登答道。
“怪不得。”莉迪娅说。
夏洛特面带困惑:“为什么呢?”
沃尔登微笑着说:“你妈妈的意思是,那个姑娘算不上是名门闺秀。”
“可她为什么认为国王在折磨女性呢?”
“她说的是妇女参政论者,不过今天场合重大,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件事了。去吃饭吧,菜肴看上去非常精致。”
长长的自助餐桌上堆满了鲜花和各色热菜与冷食。佣人身着金红色相间的王室制服在一旁侍候,不时为宾客送上龙虾、无刺鲑鱼片、鹌鹑、约克火腿、鸻鸟蛋以及各式各样的糕点和甜品。沃尔登拿过一只装满菜品的盘子,坐下开始用餐。在觐见室站了两个多小时,他已经饥肠辘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