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3/9页)
玛丽王后身穿一件金色织锦礼服,头戴绿宝石镶嵌的王冠。她算不得美人,莉迪娅心想,但人们都说国王对她十分钟情。她曾与丈夫的哥哥订有婚约,无奈他死于肺炎,于是她被转而许配给了新的王位继承人,这种安排在当时看来不过是冷冰冰的政治行为。然而,如今每个人都承认,她既是一位优秀的王后,也是一位贤妻。莉迪娅真想亲自结识她这个人。
觐见开始了。大使夫人们依次上前,向国王行屈膝礼,向王后行屈膝礼,然后退下。接着是各位大使,他们个个衣着花哨,一如歌喜剧演员的戏服,只有美国大使与众不同,他穿一身普通的黑色晚礼服,仿佛是在提醒所有人,美国人才不管这一套呢。
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莉迪娅四下打量着房间,望着墙上深红色的绸缎、天花板底部气势磅礴的雕花横饰带、巨大的吊灯和成千上万的鲜花。她喜欢场面宏大的活动和仪式,喜欢华丽的服饰和精心策划的典礼,这些事物既使她深受震撼,又让她感到宁静平和。她与德文郡的公爵夫人四目相对,她是王后的服装侍从女官长,二人会心一笑。她还看见了约翰·伯恩斯——信仰社会主义的贸易委员会会长,见到他身穿金线刺绣的华贵宫廷礼服,她不免感到滑稽。
外交官员觐见完毕后,国王和王后落座,王室成员、外交官员和爵位最高的贵族也随之落座。莉迪娅和沃尔登与其他爵位不够高的贵族则继续站立恭候。
最后,初次踏入社交界的年轻姑娘开始觐见。每位姑娘都会在觐见室门外稍作停留,一位侍者从其手臂上接过礼服的拖尾,在她身后铺开。接着她便开始沿着那条红地毯向王座走去,这段路仿佛永无止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倘若一个姑娘在这种场合仍然能保持优雅自如,那么她在任何场合都能如此。
走到王座台基跟前时,初入社交界的姑娘把邀请函递给宫务大臣,由他宣读自己的名字。她先向国王行屈膝礼,再向王后施礼。施礼时仪态优雅的姑娘寥寥无几,莉迪娅心想。为了让女儿练习屈膝礼,她可没少费劲,或许其他母亲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行过屈膝礼,姑娘继续走,而且要注意走路时不能背对王座,只有当她完全隐没在旁观的人群之中才算礼成。
觐见的姑娘们一个紧接着一个,后面的人几乎要踩到前面的人的裙摆。莉迪娅觉得这个仪式不像从前那样注重亲身体验,倒更像是敷衍的例行公事。她自己曾在1896年觐见维多利亚女王,那是她嫁给沃尔登的第二年。年迈的女王并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看上去像是在站着接见众人。看到维多利亚女王的身形竟然那样娇小,莉迪娅吃了一惊。她当时还需要亲吻女王的手。这部分仪式如今已被废止,想来是为了节约时间。这种改变使得王宫活像一座社交女子加工厂——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生产出尽可能多的社交女子来。如今的姑娘对这种差别确实不了解,即便知道,她们可能也并不在意。
夏洛特忽然出现在入口处。侍者把她的礼服拖尾放下,然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她便沿着红地毯向前走,昂首挺胸,神态安详而自信。莉迪娅心想:我毕生所愿就是看到这一刻。排在夏洛特前面的姑娘已经行完了屈膝礼,接着便发生了一桩不可思议的事。
那年轻女子行完屈膝礼后不肯起身,而是望着国王,祈求似的伸出双手,大声说道:
“陛下,看在上帝的分上,请您停止对女性的折磨!”
莉迪娅心想:这是个妇女参政论者!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女儿。夏洛特愣在了原地,离王座的台基还有一段距离,她望着眼前这戏剧性的场面,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