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4/17页)
但他仍有一大难题亟待解决——他没有枪。
他在日内瓦毫不费力就能搞到一把枪,可是带枪跨越国境的风险太大了——如果有人检查他的行李,他很可能会被英国拒绝入境。
想来要在伦敦搞一把枪也难不到哪里去,只是他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又极不愿公然打听这种事情。他已暗中观察过伦敦西区的枪支商店,发现其中出入的顾客无一不是上层社会的打扮,即便费利克斯有足够的钱去买那里出售的外观精美、做工精密的枪支,他们也不会接待他的。他也曾去过底层人士才去的酒吧,他原以为这种酒吧里一定有犯罪分子搞武器交易,可他至今还没看见过这种事,这倒也不足为奇。他唯一的希望便落在了无政府主义者身上。他曾与那些人之中他认为很“严肃”的人搭过话,可是他们从不谈及武器,这无疑是因为有费利克斯在场。麻烦之处就在于他初来乍到,这些人对他尚不信任。无政府主义者小组中常有警方的眼线,尽管这并没有打消无政府主义者接纳新人的热情,但是会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眼下已经没有时间暗中进行调查了,他不得不直截了当地向人打听如何才能搞到枪支。处理这种事要慎之又慎,问完之后,他必须立即与裘比利街断绝一切联系,搬到伦敦的其他地区居住,以免有人追查到自己的踪迹。
他想到了裘比利街上的那些年轻的犹太小混混,那些小伙子个个满腔怒火、争强斗狠。他们与父母那一辈人不同,他们拒绝在伦敦东区的血汗工厂里做奴隶似的工作,为贵族老爷缝制在萨维尔街[10]裁缝店里订购的西装。他们与父母那一辈人不同,拉比[11]那一套保守的说教他们全然置之不理。然而他们还没有拿定主意:解决自己面临的问题究竟应该靠政治变革还是靠暴力犯罪。
费利克斯打定了主意,他的最佳人选是内森·萨别林斯基。他二十来岁,相貌英俊,眉眼间带些斯拉夫人的特征,衬衣上总戴着又高又硬的衬领,身穿一件黄色马甲。费利克斯曾见过他在商业路[12]附近与赌徒为伍:看来他既拿得出钱买衣服,又拿得出钱去赌博。
费利克斯环视图书室,其他读者包括一位正在打瞌睡的老人、一个边读德语版的《资本论》边做笔记的衣着厚重的女人、一个举着放大镜凑近查看俄语报纸的立陶宛犹太人。费利克斯走出房间下了楼,他既没看见内森也没看见他的朋友。对他来说时辰尚早,费利克斯心想,若他有工作的话,一定是上夜班的。
费利克斯回到了邓斯坦公寓。他把剃刀、干净的内衣和换洗衬衫装进纸板糊的手提箱里,对鲁道夫·洛克尔的妻子米莉说:“我已经找到房子了。我今晚会回来向鲁道夫当面道谢。”他把手提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向西往伦敦市中心去,然后向北拐,朝卡姆登区骑去。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条两侧尽是高庭阔院的街道,那些房子是为自命不凡的中产阶级家庭建造的,曾经富丽堂皇。新的铁路路线修建之后,那些家庭便搬到了终点站附近的市郊。在其中一幢房子里,费利克斯从一个名叫布丽吉特的爱尔兰女人那里租了一个幽暗破旧的房间。他向她预付了两个星期的租金,共十先令。
中午时分,他回到了斯特普尼,站在位于悉尼街的内森家门外。这房子是一排联排房屋中的一座,楼上楼下各有两个房间。前门大敞着,费利克斯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喧哗声和气味仿佛给了他当头一棒。十二英尺见方的房间里有十五到二十个人,都在忙着缝制衣服:男人在用缝纫机,女人靠手工缝制,小孩则在熨烫做好的衣服。熨衣板上腾起的水汽与人的汗臭混合在一起。缝纫机嗒嗒作响,熨斗发出嘶嘶的声响,缝纫工人们则叽里咕噜地说着意第绪语。裁剪完毕的布料、等候缝制的布料堆满了每一寸地面。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费利克斯,他们都在拼了命抓紧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