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鼠(第45/50页)
诸位务必厚葬此人,接着又唤来三佐。三佐回了一句小的遵命后,便望着山崎的遗体,直喊对不住地哭了起来,并向御行乞求道:“请大爷允许小的同行,说服众人相信投书者,乃是小的,教唆孙女杀害寅之助大爷者,亦是小的。罪业如此深重,小的已无颜苟活。”
御行深思了好一阵,接着又望向又市。又市脑海里一片混乱,此人的确该为自己所为悔恨不已,竟唆使年幼孩童充当道具,在又市眼前杀害了山崎。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山崎,如今已成一具死尸。
然而,又市对其竟涌不起一丝恨意。
平身吧,眼见三佐不住叩首好一阵,御行这才一脸悲怆地吩咐道:“后日早朝卯刻前,到根津六道稻荷堂来。”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三佐额头紧贴地上,不住致谢。
此情此景,着实悲戚。
御行一步出小屋,便向本在祈祷的众人宣告,今后,诸位尽管安心营生,接着又转向又市说道:“上路吧。”
又市便在御行引领下,穿过不住祈祷的大群无宿野非人。虽不知将被领往何处,但不知怎的,又市心中没有丝毫不安,有的只是无从消解的伤悲。
沿途,御行解释了一切。
御行名曰宗右卫门,乃一文字屋仁藏为压制祇右卫门而祭出的制胜绝招。宗右卫门乃任公事宿世话一职的祇右卫门的孪生哥哥。孪生子被视为不祥的孩子,常为人分别抚育。故此,祇右卫门于江户,宗右卫门则于他国成长。一文字屋虽栖身京都,却获知此一不为人知的过往,为此耗费半年,觅得宗右卫门。眼见这惊人魄力,教人益发对其心生畏惧。
仁藏思得一策,可以宗右卫门抑制暴徒,封住魔头诡计。
宗右卫门幼年被送至尾张一寺庙,并被育为寺男。住持辞世后,便离开寺庙,以御行之身营生。虽未出家,仍是个深谙佛学的佛教徒。
仁藏邀宗右卫门前往大坂解释全事,并求其协助。
宗右卫门亦是个同贫下人等共同生活的无宿人。获悉江户的惨况,宗右卫门甚是痛心。本不知弟弟所为,今日听闻,甚是惊讶,宗右卫门表示。
仁藏所生之计,大致如下:
祇右卫门已死,已经不在人世。对此事实视而不见,称其尚在人间,便得以操弄无宿野非人。即,冒名者本无形无体,绝不可以自身面貌示人。若是如此,将活生生的祇右卫门推上舞台,劝说众人勿再为恶,或有可为。眼见血肉之躯现身,必能吸引众人心之所向。如此一来,无形无体的冒名者,便等于被剥除手足。如此一来,无须斩其手足,只须断其头便可。
宗右卫门爽快应允。对宗右卫门而言,假冒祇右卫门之名行骗者,形同其弟之仇敌。况且,宗右卫门笃信佛教,对此种大逆不道之恶行自是深恶痛绝。其弟祇右卫门亦是善人。看来兄弟俩不仅是样貌,连性格也颇为相似。
此外,尚有一事相告,宗右卫门说道:“我实已来日无多……”
宗右卫门患有不治之症,深知余生之日已是屈指可数。
区区一介乞食御行,两袖清风,无亲无故苟活至今,死前至少该为社稷谋福——宗右卫门如此说道。
获得允可后,仁藏便于宗右卫门腹上纹身。纹的图案,乃是只头上戴着骷髅的狐狸——此图即为稻荷坂之印记。至于祇右卫门为何纹上此一古怪图案,且非纹于背上,而是腹上,如今已无从知晓。然不难想象,对认识祇右卫门者而言,此无法抹除的狐狸纹身应是个深植记忆的特征。
命无宿人行恶的书信上,似也印有这一图案。三佐等曾与祇右卫门熟识者之所以坚信投书确为其指示,想必也是信上印有此一图案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