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鼠(第38/50页)
“对我们而言,祇右卫门大爷甚是重要。”
原来如此。生前,祇右卫门或许真如众人所言,是个圣人般的大善人。甘冒犯法之险救助弱者,或许是出于浓厚的正义感驱使。然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使祇右卫门含冤而死,抑或是遭人谋害。
死后,祇右卫门的教诲便被奉为信仰,此与信奉神佛几无差异。因此,信众甘愿为其送死、害命。
而今,此信仰为恶人所利用,信众却丝毫不察。不察也是理所当然。因幕后黑手,已巧妙化身为信众带来实质利益的救主。
冒用祇右卫门之名,此恶人使信众坚信祇右卫门尚在人世。遭极刑却依然不死——这既是矛盾,亦是奇迹。
既非未遭刑处,亦非殁后成鬼。
这骗局的巧妙之处,便是使信众相信祇右卫门虽遭刑处,却依然健在这一矛盾。如此一来,恩义被信仰代替,亲切的善人则被供奉为膜拜对象。
信众未受任何胁迫,而是出于盲从的自愿。为祇右卫门而死不被视为无谓牺牲,而被视为殉教之举。如此一来,不信者便被贬为异端。
凡半信半疑者、违背教义者,均被信众攻击、排挤,一旦被撵出聚集之处便无从营生。强制者并非本尊,亦非神明,而是信众自己。而盘踞此盲信之中心者,即为熟识生前的祇右卫门者——
就是这聚集处内的住民。祇右卫门生前所言,透过他们之口传述,成了如论语或佛经般的金科玉律,广为流布。若能善加利用此盲信,便可为所欲为。
无须威胁利诱,只消谎称此乃神谕,信众便会心甘情愿铤而走险。
殊不知冒名祇右卫门的幕后黑手,极可能是陷害祇右卫门的真凶。
一股莫名怒火在又市心底涌现,但旋即沉淀。
这些家伙是善是恶?是该饶还是不该饶?受害者,丧命者,以及葬身此地的山崎。究竟该如何是好?
“意下如何?又市。”三佐开口说道,“你与我们俱为毫无身份之徒。寅之助大爷则是个武士,即使为人和善,可惜依然是武家之身。若求其奉祇右卫门大爷之托奉上性命,必将不从,我们只得杀之。你又是如何?就乖乖受祇右卫门保护吧。”
“遗憾的是,我可没如此顺从。若要我死,可不会乖乖奉上性命。”
“的确遗憾。”众人朝前聚拢,“若愿加入我们,便可免一死。但若宁为城内百姓之卒,同祇右卫门大爷作对,便只能乖乖受死。”
杀——众人齐声叫喊。看来大概不下两百人。换作其他地方,或许难以想象,然此处可不同。既无地名,亦无人管辖,此处乃无身份者群集之地。
说来可真讽刺,鸟见大爷。大爷以为此处最为安全,实则最是凶险。
人群一步步朝又市聚拢。看来,这回必是难逃一死。
“喂。”又市开口说道。这下他也和山崎一样,无法默不吭声了。“杀不杀我哪由得着你们决定?倘若祇右卫门真如你们所言,是个值得牺牲一己性命的活菩萨,但这不就代表你们的命不是由自己,而是由祇右卫门这家伙决定的?”
众人默不作答。
“哼,瞧你们,这下无话可说了是不是?方才我默默地聆听你们一番长篇大论,话说得可真好听。然正如你们这些毫无身份者,不管是武士、农户、百姓、长吏,还是非人,不也是同样道理?大家不过是守个行规。在各自的行规下,任谁也不自由,且不分人等高低,贱者贫苦,贵者辛苦,处境同样可怜。因此,少在行规外看人热闹说人风凉话,受苦的可不是只有你们。你们那套道理,岂不和武士轻视农户的心态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