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鼠(第30/50页)

“无谓的杀戮?”

“当然是无谓的杀戮。死在你手上的,是既无权力、亦无家产、更无身份的无宿野非人,全都是被撵出社稷、贫苦无依的弱者。小右卫门,杀害这等人,可值得高兴?你习得那一身绝活儿,难道就是为了杀害弱者?”又市的嗓音被黑暗吞噬。

“没错。”黑暗回答道,“一切正如你所言。然而,这些弱者又做了些什么?这些家伙所犯下的罪行,可是天理难容。虽说都得怪那魔头的指使,但别忘了这些家伙教多少人饱受磨难,又教多少人命丧黄泉。这些事,你应该较任何人都清楚。同伴就有数人遇害,也看见了被垂挂示众的尸首。难道即便如此,你还要我放这些家伙一马,只因他们是弱者?”

“没说过要放他们一马。而是该教他们收手。”又市说道。

“没错。所以,我不是教他们收手了?”

“但瞧瞧你用的是什么法子?难道只要杀几个人,就能教他们收手?”又市怒喊道,“他们不过是棋子,不过是祇右卫门的傀儡。除去一个棋子,立刻有其他棋子替补。你杀得愈多,只会让更多家伙受祇右卫门迫使。小右卫门,难不成你打算一路杀下去,将这些家伙赶尽杀绝?正是为此,我才问你究竟打算杀多少人!”

“那么,又市,我倒要问,这些家伙为何甘愿供那魔头差遣?不正是受胁迫?”黑暗说道,“不听从便要遭折磨,甚至遭杀害,是不是?我的盘算,可不是除掉那魔头的棋子。正如你说的,这些家伙愈是拔除,只会繁衍得愈多。但倘若让他们知道听那魔头差遣、为那魔头为恶也得丧命,结果又会如何?那些家伙为恶可不是出于自愿,想必也不甘冒生命危险接受那魔头指使……”

“并非如此,小右卫门。”又市跨开双足,与黑暗对峙,“你错了。御灯——小右卫门。”

此时,一盏烈焰倏地燃起。火光在黑暗中照耀出一副胡须满面、威严十足的脸孔。

“小右卫门,你这番话,乍听之下似有道理,实则是错误百出。那些家伙之所以任祇右卫门指使,并非纯然出于畏惧不从便将遭弑。听命受死亦在所不辞便是铁证。若是贪生怕死而听命行事的窝囊废,岂可能甘愿将性命拱手让出?这你难道不好奇?”

供祇右卫门差遣的弱者,似有某方面希冀祇右卫门的帮助——没错,犹记棠庵曾如此说过。

接连燃起几盏烈焰,挂行灯也给点上了火。

“他们必有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么,你自己又是如何?以这能将米仓炸得灰飞烟灭的绝技杀害这些家伙,试图以恐惧制止其犯行,你以为这就能逼人屈从?”

“无法拒绝的理由……指什么?”

“我不正在找这理由?”

挂行灯接连亮起,将走道照耀得益发明亮。火光映照下,一个一身火事装束的魁梧汉子霎时映入眼帘,身旁还站着那仿佛逼真傀儡的小姑娘。

“又市,见你话说的颇有道理,就饶你一命。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你这小股潜有多少能耐吧。”

“哼,若是要我谢你开恩,我可不从。顺带一提,人们皆知你在暗界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坐拥如此权力,此事竟亲自出马,为何不差遣手下为之?”

“我并没有手下。”

“哦?”

“凡助我者,尽是出于对我的恐惧。但……毕竟无人胆敢抵触那魔头。”小右卫门说道,“生息于暗界者,对这种事避之唯恐不及。除了上回的鬼蜘蛛那等凶徒,大多都循守对其视而不见的江湖规矩。近五年内,胆敢挑衅那魔头的仅有你们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