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鼠(第13/50页)
“三长两短?又市,你……”
“当然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条烂命我还想好好留着。去吧,快给我上路。”还不快滚?又市朝底板使劲一踏。
半浮半沉地倚在岩石边的小舟剧烈晃动,将又市溅得浑身湿透。
同样被溅得湿漉漉的林藏缓缓起身。“又市。”
“别再给我唠唠叨叨的。咱们江户人可没什么好性子。”
“什么江户人?你根本是个武州人。”话毕,林藏跳上土堤,一溜烟地爬到石墙上。月光在他身后探出了头,林藏霎时被映照成一只黑影。
又市抬起头来。逃离京都时,也是在如此夜晚。当时你背后挨了一刀,你那姑娘给人从肩劈到了腰。姑娘都断气了,你却仍死命背着她……
那夜,我可辛苦了。你虽说我是个好逞强的窝囊废,但我可从没在你眼前落过一滴泪。而你,却每回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你说自己丢不丢人?
林藏,是不是?
“你也给我好好活下去。”抛下这短短一句,霭船林藏便转过身,飞也似的奔上桥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江户。
三
这天,南町奉行所定町回同心志方兵吾甚是忙碌。
平日,志方对町方同心这职衔与职务并无任何不满,但这天可就厌恶难耐了。不仅案发处拥挤不堪,还得被迫仔细端详那种东西——教他巴不得卖了自己的同心身份。
志方站在曲町自身番屋的白沙上。身旁站着冈引爱宕万三、下引龟吉与千太、小厮以及番屋的大家、店番、番太。木门外则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全都是为了一睹那种东西。
争相目睹那种东西比任何事都更为不敬。不,该说任何想看那种东西的人,本身的人格就教人起疑。难道世风已败坏到如此地步?
思及至此,志方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喝令龟吉与小厮即刻将看热闹的人悉数驱离。此景当然教人气愤,不发顿脾气怎么成?紧接着,又差了个信使赶赴奉行所求援。此事绝非志方一人所能处理。
抬头仰望。一如多数自身番屋,此处亦建有望楼。
然而,望楼四角却挂着四具死尸。
死尸俱已发黑,双脚遭人以粗绳捆绑,自望楼四角倒悬而下。死状之凄惨,实难名状。
“是今晨发现的。”万三说道。
“今晨?这可就离奇了。自身番屋既有人彻夜留守,昼夜无别,其中更有番太参与,亦有遣人巡守。如此看来,昨夜似有疏忽职守之嫌。”
绝无此事,大家回道:“昨夜巡守亦一如往常,丝毫未有懈怠。”
“若是如此,何以无人及时发现?有人攀上房顶,本当有所警觉。何况不仅是攀上,还悬挂了死尸。且不仅是一具,竟多达四具。若有人留守屋内,岂有毫未察觉之理?看,死尸并非悬于人迹罕至的深山野地,而是番所望楼之下。别忘了此处是自身番屋,乃为维护町内治安而设。”
是,大家短促应了一声,旋即又低头跪下了身子。
“怎么了?难不成真有懈怠?”
“绝、绝无此事。昨夜,不,直至今晨,皆有捕快留守此处,亦有人巡视屋外。孰料……这……唉,竟然……竟然无人察觉。”大家再度下跪致歉道。
“倒是,”万三开口打岔道,“深夜——约丑时三刻时,曾有人于此处木门外互殴,是不是?”
是,番太诚惶诚恐地回答道。
“由于实在过于嘈杂,大伙儿便外出察看。只见四五名一身脏污的醉汉正打得不可开交。虽说是互殴,但在深夜里总不能任其滋事扰民。依常规,应将他们强押至板间盘问,但碍于人数众多乱了手脚,就这么教他们给逃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