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口女(第23/27页)

真稀罕呀,你竟然为武家抬轿,阿睦两眼圆睁地说道:“总是将他们骂得像杀亲仇人似的。平时不是最厌恶这等人?”

“厌恶呀,当然厌恶。要逼我当武士,我保证是宁死不从。我可不愿和这些心性扭曲的家伙打交道。”

“你这不是前后不一致吗?瞧你这小股潜,到头来也不过是跟孩子一样爱闹别扭。怎么性子转得比四季还快?”

“少啰唆。”又市说道,啜饮了一口茶。阿缝渐行渐远的背影转过街角,自他的视野里消失。

想必早把我给忘了吧,从此再也不会碰头了,又市心想。

又市这张脸对阿缝来说,只会唤起一场灾厄的回忆。

即便这回撒了个瞒天大谎,又市仍深切觉得自己是何其技穷。不论横看还是竖看,自己在这桩差事里,都没施展任何值得夸奖的身手。

这回设的,不过是一场赌局。虽然亲手筹划了一切,但又市在事前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即便已进行一番仔细探查,但仍有太多东西无法预测。诚如棠庵所言,人心是再想厘清也无从捉摸的。

只不过,又市自认为已谨慎循线厘清了真相。但也仅止于自认。真的仅止于如此自认。

棠庵的推论大抵正确。即便正确,仍有部分错得离谱,这是又市事后仅有的感触。毕竟一切均无从证明。况且,这回所设的局,怎么看都是思虑欠周。

阿缝的确遭人勒索。勒索者正是西田尾扇的弟子宗八与下人十助。又市他们根据林藏的调查结果锁定嫌疑者,再循西田的行事之道进一步探查,宗八与十助两人的恶行很快便进入了他们视野。既然雇主都是这副德行,弟子和下人也正经不到哪儿去。这两人没什么戒心,毫不团结,况且还都没什么口德。

不过费点口舌稍事笼络,宗八与十助便开始夸耀起自己的恶举。看来这两个家伙的口风原本就不紧。他们似乎在陪同尾扇前往西川家时,便嗅到了此事有几分不寻常。

西川家遣人来尾扇宅邸时,早已过了亥刻时分。不过,患病本不分昼夜,当时尚未有任何人起疑,大家都以为不过是有人患了什么急症。当时正好由十助应门,便赶紧拎起行头随主子一同动身。看在是个旗本之托的分上,尾扇并没有任何埋怨。从西川家来的折助对情况似乎也是一无所知,据说一路上未发一语。抵达宅邸时,一行人不是由正门,而是自后门被请入的。

果然如棠庵所言,十助奉命在门外静候。十助原本以为之所以得自后门进入宅邸,是因时值深夜,得避免打扰其他家人,但似乎也没瞧见任何人醒着。这种时候请来大夫,应是有人患了急症,按说应喧闹些才是——十助不禁起疑。

至于宗八,则是与尾扇一同入内。但两人竟被领到了主屋外的小屋中。而且,仅有这栋小屋点着灯,主屋竟是一片静寂——又教棠庵给说中了,宗八奉命于走廊等候差遣。

但也开始起了疑心的宗八,岂可能安分静候。他朝屋内窥探,竖耳倾听。自没关拢的拉门细缝间,他瞧见房内正中央一床被褥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孩子。胳膊与双腿都瘦得仿佛一折就断,而且血痕、刮伤、血瘀随处可见。那孩子已没有丝毫气息,远远就看得出他已经死去。

被褥边坐着一名有几分面熟的妇人,是个神情严峻的老妇——此人就是阿清。

宗八屏息聆听,将阿清与尾扇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

阿清询问是否可能使这孩子重生,尾扇回答已是回天乏术,并告诉阿清孩子死于饥饿,再加上身上留有严重施虐痕迹,可断言应是受虐致死。阿清先是沉默良久,最后才向尾扇低头,要求此事万万不得张扬。还支付了四份切饼呢,宗八表示。四份切饼即百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