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口女(第12/27页)

“为了还活着的孙子,放下死了的孙子?这种事哪可能这么容易办到?”又市面壁嘀咕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因此,”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林藏将手指贴在薄薄的嘴唇上说道,“这儿媳的为人,才最该考虑不是?倘若她平日是个行为不端、性情古怪、人见人怕的鬼媳妇,想必无人能轻易放下。这个混账东西,万万不可饶恕——想必大家都会如此认为。不仅如此,还可能闹到媳妇娘家,甚至开诚布公向官府提诉。但这样一来,反而让自己颜面扫地,故绝不该逞一时之快,草率为之。因此,正如你所说,为求说得通这道理,也只能让这一步。”

唉,毕竟阿缝夫人已被视为重要的家人,林藏感叹一句,继续说道:“自家子女犯了过错,力图包庇也是情有可原。你们想想,这下要面对的并非什么仇人,而是爱子的媳妇、爱孙的母亲,何况一家人对阿缝夫人还视为己出,甚是疼爱。两相权衡,一家人该选择哪一头,根本是不辩自明。”

“就是说,咱们这委托人将孩子折磨致死一事,只有那婆婆知道实情?”

“没错,其他家人俱是浑然不察。且已为婆婆所知悉一事,阿缝夫人本人亦不知情。”林藏如此总结道。

怎么又是桩麻烦差事?个头矮小的老人不住地蹭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倘若下颚蓄须,这会是个自然的动作,但老人的下巴却光溜溜的。

又市造访的,是久濑棠庵位于下谷的草庵——虽然不过是一户长屋。

久濑棠庵自称是个曾为儒学者的本草学者,真正身份却无人知晓。虽然此人博学多闻,看来的确有学者之姿,但总教人无法参透他究竟是靠什么样的差事维生。总之,此人虽身世成谜,但也和又市及长耳一样为阎魔屋效力。

“好吧。两位要老夫帮些什么忙?”

“你不是个学者?角助曾说只要不是正经事,你什么都清楚。因此想向你借点知识。”

呵呵呵,棠庵以女人般尖利的嗓音笑道:“向老夫借知识?”

“否则还有什么好借的?瞧你这地方,看起来和我们一样一贫如洗,还生得这副寒酸样。既没有高超武艺,也没有万贯家财,看得我们反而都想借你点东西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说得没错?”

“老夫是靠这个糊口的。”老人伸出食指,朝太阳穴上敲了敲。

“靠脑袋?”

“没错。诚如你所言,老夫从未举过比笔更重的东西,几乎要连两腿该如何跑都给忘了,饭菜也吃不了多少,平时尽可能保持不动。”

“听来活像条鱼干似的。”

“的确像条鱼干。动得多了,消耗也多。消耗多了,就得多补些什么。少了就得补足,若不补足,迟早将消耗殆尽。此乃世间常理。人不都是饿了就得吃饭?”

“因此,你尽可能维持肚子不饿?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滑稽了吧。”又市高声大笑道。

“总而言之,天地万物大抵皆循此道理而成立。例如水往低处流,黑夜无日照。万物皆是用了会减损,存了便增多。正因用了要减损,方有损料产生。”

“这不是废话?”

“不过,有两种东西是违背这道理的。”话毕,棠庵睁大双眼,接着又朝太阳穴上敲了敲,“就是此处。”接着又指向胸口,“以及此处。”

“你指什么?”

“知与情。”

“情?”

“没错。容老夫打个比方:存货入仓,只要有进无出,终将被填满,无法容纳更多货物,不管仓库再怎么大,都是同理。但知识再如何蓄积,也不至于填满;再怎么学习,脑袋也不会膨胀。累积新知,能够永无限制。此外,亦是再如何使用,也不会减少。倘若使用过度将使知识减少,贤者的脑袋岂不是马上要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