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大蟆(第6/26页)

大过年的,大爷为何满口怪话?长耳说道。

满口怪话的,是你们大总管吧?山崎回嘴道:“复仇者欲委他人助仇人一臂之力——若要推论,无非是此人认为自己实力过强,仇人实力太弱。这回难道是因仇人实力太弱,复仇者主动要求封自己五分功力?听来是个公平的考虑,但复仇哪有人计较公平与否?这岂不是主动削减自己成功复仇的几率?眼见自己占上风,便委人助对手一臂之力,有哪个傻子是这么算减法的?如此一来,不就等同于请人来打群架了?这……是哪门子的减损?”山崎说道。

仍是减损,阿甲回答。

那么,还请大总管明说,这下山崎提高嗓门问道:“在下不懂为何得与这些布置机关的共事。难道这回的差事得设什么暗局?”

言下之意,是不屑与我共事?长耳问道。他的长相的确怪异,鼻子平塌,嘴却奇大。

这长耳仲藏平日以制造孩童玩具为主业,副业则是以一双妙手代人制造戏台的布景道具。仗其不凡手艺,亦不时承接损料差事所需之大小行头。

并非如此,山崎略显疑惑地说道:“只不过,你干的尽是些障眼的活儿,而我干的尽是些野蛮勾当,性质大相径庭。”

“没错,”阿甲眉头微皱地回答,“就连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连大总管也不解?这还真是罕见。”长耳朝前探出了身子。他的巨大身躯让这密室显得更是狭小,想必他本人也为置身斗室感到不舒服。

阿甲正欲开口,突然有人拉开暗门。映照其脖颈与衣襟的细细光影突然扩大,连嘴唇都在光中现形。她的一双红唇先是闪现刹那,旋即又为黑影所包覆。

来者是小掌柜角助。

这身形瘦弱的小掌柜悄声步向阿甲,对其略事耳语,阿甲便微微颔首说道:“咱们就会客吧。”

还有谁要进来吗?长耳问道。

“是委托人。”

“委托人?”山崎再度提高嗓门惊呼,“大总管,此话当真?虽说这回就连大总管也不解,但今后还有其他差事得干呀。这回承接的真是野蛮勾当?”

确是如此——阿甲回答。

“当然是如此,否则何须找来在下?那么,大总管,要在下同委托人会面这点,着实教人难以置信。如此一来,可就大事不妙了。让人见着在下的后果将是如何,大总管要比谁都清楚吧?”

不论理由为何,伤人毕竟是大罪。山崎有时就连取人性命的差事也承接——说老实话,干这行和杀人凶手根本没什么两样。

“我当然清楚。”阿甲以惯有的威严语气回道。

“那又何必——”

“今日就姑且相信我一回吧。”话毕,阿甲朝角助使了个眼色。

是,角助短促回答,迅速步出房外。这家伙平日分明是个马屁精,这种时候行动起来却格外机敏。

不出多久,一名脸色惨白、比角助更为瘦弱的武士,在角助的引领下步入房内。

一眼便可看出他不是浪人。只见他手持斗笠与大刀,一身简洁的旅行装束。但凹陷的两眼不仅有着浓重的黑眼窝,还一片通红。

这武士有气无力地向众人低头致意,接着便眼神飘忽地拖着虚弱的身子步向阿甲,在她身旁跪坐下来。

阿甲转头望向武士。

或许是感觉有人正紧盯着自己,武士先是紧张得浑身打战,旋即再度低下了头。“在下为川津藩士,名曰岩见平七。”武士低声说道。

“川津?那不是周防一带的一个小藩——噢,失礼,一个藩吗?”

是的,角助佯装殷勤地代武士解释:“这位客官蒙受极大损失。不,若是置之不理,往后还可能损失得更为惨重,绝非其只身所能承担。因此,方才委托咱们代其扛下这损失。”

说来听听,山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