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4/6页)

“几叠每张一百元的钞票。从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小时候,刚从纽瓦克搬到这儿,一天父亲把我带到这里。他把我带进这间屋子,对我说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希望我知道从哪里取得属于我的那笔钱。他说那钱不属于别人,只属于我,并要我不对任何人说,即使是母亲或罗恩也不例外。”

“有多少钱?”

“三叠百元的钞票。以前我从不去看它,我九岁那年,大概像现在朱丽叶这么大,那时我们搬来还不满两个月,我记得每星期上这儿来一次,趁着只有卡乐塔一人在家,我就爬到沙发下面看钱是否还在那里,它总是在的,他从来没有再提起过这钱,从来没有。”

“现在钱在哪儿?可能给人偷了?”

“我不知道,尼尔。我猜是他把钱取回去了。”

“天呐,找不到钱时,”我说,“你没有告诉他,会不会是卡乐塔——”

“我刚刚才知道钱没有了。很早以前我就来找那钱了……以后我又把它忘了。也许是根本没想到它。我总是够花的,不需要这笔钱。我想他以为我不再需要它了。”

布兰达走到那狭小的积满灰尘的窗前,在上面划着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为什么现在你又需要它呢?”我问。

“我不知道……”说完,她走过去把灯泡拧了下来。

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穿着紧身短裤和衬衣的布兰达,此刻就好像一丝不挂地站在几英尺远的地方。我发现她的肩膀在发抖。“我要找到它并把它撕成碎片,然后把这该死的碎片塞进她钱包里!只要钱在,我发誓,我会这样做的。”

“我不会让你这样干的,布兰恩。”

“你不让?”

“不让。”

“和我做爱吧,尼尔,就现在。”

“什么地方?”

“就在这儿!在这粗劣、粗劣、粗劣的沙发上。”

我顺从了她。 第二天早晨布兰达准备了我们俩的早点。罗恩今天开始上班——我回到房里还不到一小时就听到他边淋浴边唱歌。事实上,当克莱斯勒轿车载着他们父子俩开出车库,去纽瓦克帕丁金商店时,我还醒着。帕丁金太太也不在家,她已驱车去犹太会堂和克莱尼茨拉比商谈婚事了。朱丽叶在后草坪帮卡乐塔晒衣服。

“你知道今天早晨我想干什么?”布兰达问。我们正在分吃柚子,因为布兰达找不到水果刀,我们只能乱掰一气,像剥橘子一样把它剥开,一片片地吃。

“什么?”我问。

“跑步。”她说,“你跑步吗?”

“你是指在跑道上赛跑?当然跑啦。在中学时我们每月得跑一英里。这样我们就不再是妈妈的娇孩子了[美国人认为跑步能促使小孩的成人化]。也许肺长得越大,就会越憎恨自己的母亲。”

“我要跑,”她说,“我要你也跑,好吗?”

“噢,布兰达。”

一小时后我们又吃了一只柚子充当早餐——看来这是跑步者早晨的食量,然后驾着大众汽车驶向那所高中,它背后有一条四分之一英里长的跑道。有几个孩子在跑道的草地中央逗着狗玩,在另一头靠近树林子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白色开叉短裤的人。他没穿衬衣,而且在不停旋转之后,用力投出了一只铅球。球一出手,他就踏了个踢踏舞步,同时注视着铅球作抛物线运动,最后落在远处的地上。

“你知道,”布兰达说,“你长得和我很像,不同的是个头比我高大。”我们穿着挺相似,运动鞋、运动短袜、卡其紧身短裤及运动衫。但我有一种感觉,布兰达不是说我们穿着巧合——如果它们确实是巧合的话,我确信她的意思是指我开始像她所要求我的那样在看问题了,像她本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