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3/6页)

我听到朱丽叶在楼下说:“哈哈,布兰达哭了。”

布兰达接着跑上楼梯。“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你这小鬼!”她叫着说。

“布兰达!”帕丁金太太喊道。

“妈妈!”朱丽叶哭了起来,“布兰达骂我!”

“出了什么事!”帕丁金先生高声问。

“你叫我,帕太太?”卡乐塔问。

罗恩在他那间房里说:“喂,哈莉,我通知了他们……”

我坐在那件布鲁克斯兄弟牌衬衣上,出声念着自己的名字。 “愿上帝惩罚她!”布兰达对我说,一边在我房里来回踱步。

“布兰恩,你认为我应该走——”

“嘘……”她走到我的房门边倾听着,“他们去会客了,谢天谢地。”

“布兰达——”

“嘘……他们走了。”

“朱丽叶也走了?”

“是的,”她说,“罗恩在他房里吗?他的门关着。”

“他出去了。”

“你听不见任何人在这里走动,他们穿着软底鞋到处爬,哦,尼尔。”

“布兰恩,我大概住过明天就走。”

“噢,妈妈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在这儿碍事。”

“一切都怪罗恩,真的。他要结婚了,把妈妈弄得晕头转向,我也够呛。现在有了那个宠儿哈莉特在身边,她会忘记我的存在。”

“这对你不正合适吗?”

她走到窗前向外张望。那里又黑又凉,树木嗖嗖作响,像晾着的被单一样翻动。外界的一切表明九月即将来临,我第一次意识到布兰达返校的日子已近。

“没问题吧,布兰恩?”可她没有听我说。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的门前,把它推开。

“我以为这是个衣帽间呢。”我说。

“这里来。”

让门敞开着,我们俩探身进入黑暗之中,只听屋檐上传来一阵风的嘶叫。

“这里有什么呀?”

“钱。”

布兰达走进那间屋子。当一盏六十瓦的灯泡被拧亮后,我看见这地方塞满了旧家具:两张后背有软垫的转椅,一只中间放有大厚垫子的沙发,一张桥牌桌子,两只露出衬垫的桥牌椅子,一块银质剥落的镜子,以及没有灯罩的灯,没有灯的灯罩,一张台面上玻璃破碎的咖啡桌,一堆卷起的幕帷。

“这是什么地方?”

“储藏室。放我们的旧家具。”

“多旧?”

“从纽瓦克搬来的,”她说,“这里来。”她在沙发前趴下,把大厚垫子掀开,往里瞅了瞅。

“布兰达,我们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你快变成灰人了。”

“不在这里了。”

“什么?”

“那笔钱,我告诉过你了。”

我在转椅上坐下,扬起一片灰尘。外面开始下雨了。我们可以嗅到从储藏窒另一端隐约可见的通风口飘来的秋天的潮气。布兰达从地板上站起来,坐在沙发上。她的膝盖和紧身短裤都给弄脏了。当她把头发往后抹时,前额也沾上了灰尘。在这凌乱的尘埃中,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仿佛看见我们俩置身于这凌乱与尘埃之中:我们像一对刚迁入新居的年轻夫妇,在清点了家具、财产和估量了未来之后,突然感到惟一能使我们快乐的是外界清新的空气。它使我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但它却不能填饱我们的肚子。

“什么钱?”我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