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VAD SELIM(第23/25页)

我现在清楚地记起那一天了。那是九月三十日,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一。御手洗不在家,当时他一直待在国外。那天的早报上刊登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一位美国著名的爵士乐手二十八日病逝于洛杉矶的一家医院。他的名字叫迈尔斯·戴维斯,死因是肺炎、呼吸障碍和脑中风综合征。据报上的记载,他死于洛杉矶圣莫尼卡镇的圣琼斯医院健康中心,享年六十五岁。

报纸上还登载了迈尔斯·戴维斯晚年的照片。看到照片的一刹那,我心里受到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整个身子都僵直了,仿佛停止了呼吸。突然,在I街道市民会馆小礼堂里听到的激昂的小号声又在我的耳边响起了,我心里紧张得几乎无法自持。那低沉而婉转的音乐一直在我耳边萦绕,伴随着我读完这段令人震惊的消息。照片上的他此刻仿佛就坐在我身边的沙发里,一边喝着我为他泡的红茶,一边静静地听我读这份报纸。

那时我已经多少知道了迈尔斯·戴维斯这个名字,但我从不知道他在世界音乐界中如此伟大和有名。报纸在报道他去世的消息时所用的标题是“本世纪最后的巨匠离世”。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无法相信,如此伟大的巨匠竟出现在那个小街道的一群业余音乐爱好者中。看来御手洗在向观众介绍他时所说的“世界最著名的小号手”决不是信口开河,也没有一丝吹捧和玩笑的意思。这是对他最恰如其分的、名副其实的评语。我暗暗希望这条消息不是真的,但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又在我眼前清晰地出现。我想起了他留给观众的最后一句话:“在这个充满不公和歧视的世界上,我们才更要努力去实现最好的自己。”一定是得知这场音乐会是为同是说英语的残疾学生举办的之后,引起了这位黑人大师心中的共鸣,他才会分文不取地无偿献演吧。残疾人和黑人都能体会到社会对他们的歧视和排斥,想到这里,我对这位大师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并为他的离世而深深动容。

在震撼后的空虚中度过了几天后,我来到大街上,买了许许多多报道迈尔斯辞世以及介绍他光辉历史的杂志和刊物,读过后我才了解到他无人能及的天才和他的任性与孤僻。他的桀骜不驯举世闻名,一生中从未对人道过一声对不起。他不会讨好别人,也不善与人交往,甚至有人评论他是“目空一切的皇帝”。但我完全不这么觉得。我还记得他从我家告辞时的情景,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又挥了挥手,是那么亲切而温情;我也不相信傲气十足的人能与小街道上的高中生为伍,放下架子出席他们的音乐会。坐在我房间里那位老人的谦虚和有礼,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不管别人怎样评价他。

据那些刊物和杂志的报道和消息,他最后一次来日本是一九九年底。这么不善交际的人偏偏对日本情有独钟,这是围绕他的不解之谜之一。据说他晚年疾病缠身,声音沙哑也是咽喉息肉手术引起的。为此从一九六七年起他曾经有六年时间说不出话来,而八十年代初复出乐坛后他却频频访问日本,尤其令人难忘的是一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一、二十二两天在东京后乐园“巨蛋球场”举办的“约翰·列侬追悼音乐会”上的演出。

迈尔斯在高中生们的音乐会上只演奏了一首披头士乐队的曲子,但是这次访日无论对他本人还是他的乐迷们都是最后的告别。仅仅过了十个月后,老人就在洛杉矶的医院里安静地去世了。他的家住在纽约,但在洛杉矶的马里普海岸边有一幢别墅。据说这幢别墅离他去世的圣琼斯医院仅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