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钟院的肉饼店(第2/4页)
基于这样的假设,一些相对痴狂的爱慕者一个接一个地买,一个接一个地吃,一直吃到肚子要撑破了才肯丢开手。不过,也有一些顾客,比较有哲学头脑,他们光冲着肉饼来,丝毫不理睬洛薇特夫人。这些人宣称她的笑冷冰冰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纯属皮笑肉不笑——就是芭蕾舞演员脸上僵硬的笑容,是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存在。
还有一些人更甚,他们虽然承认肉饼味道绝佳,而且每天都光顾,却赌誓说洛薇特夫人有相当阴险的一面,他们看得出她的甜言蜜语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她的瞳孔里潜伏着魔鬼,一旦恶魔被唤醒,就会做出可怕的事情,到那时候就轻易降服不了。十二点零五分的时候,洛薇特夫人的柜台就挤满了人,热乎乎的肉饼冒出来的香气一缕缕飘进钟院。人群中有许多可怜的路人买不起肉饼,只能使劲咽下口水,努力将丝丝缕缕的香气咽进肚子里。
“嘿,托比亚斯·拉格,”一个嘴里塞满肉饼的小伙子说道,“你离开文书楼斯诺先生的店铺之后到哪儿去了?我有一段日子没看见你了呢。”
“没去哪儿,”托比亚斯说道,“我已经改行了——没做律师替委托人擦屁股,我很快就能给律师刮胡子了。来个两便士的猪肉饼,劳驾了,洛薇特夫人。哇!吃不到这样的肉饼,给谁当国王,谁都不会愿意——是吧,克利夫特少爷?”
“嗯,肉饼是好吃;我们当然知道了,托比亚斯;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当理发师吗?”
“是的,我现在跟着斯文尼·陶德学理发,舰队街的那个理发师,就在圣邓斯坦教堂附近。”
“混得还不错嘛!嗯,我晚上准备参加一个宴会,要到你那儿刮个胡子修一修,赞助下你师傅。”
托比亚斯把嘴巴贴到年轻的律师耳朵边上,惊恐万状地悄声说道:“不要!”
“不要?为什么?”
托比亚斯没有答话,扔下他的两便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这次陶德先生只是让他到附近捎个信儿;他恰好听到敲钟报时十二点,当时口袋底正躺着两便士,于是本能地跑到洛薇特夫人的店里,将这两便士换了一个猪肉饼。
“怪事一桩!”那位年轻的律师心里琢磨着,“一会我偏就去斯文尼·陶德的店里找托比亚斯问个清楚,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他在的时候,我怎么忘了问问他,陶德店门口的那只狗是怎么回事。”
“来个牛肉饼!”一个年轻人说着,冲了进来,“两便士的牛肉饼,洛薇特夫人。”他拿到肉饼之后一顿狼吞虎咽,发现店铺里有一个熟人,就和他悄声说:“我受不了了。我刚从眼镜商那儿跑出来——乔安娜对我不忠,我不知道怎么办。”
“再来一个肉饼。”
“肉饼跟乔安娜·奥克利比起来算什么?你知道的,迪尔凯,我去那儿只是为了接近她。去他的百叶窗,我要诅咒那些眼镜!她爱着别人,我绝望了!我要叫那个人死得很惨。哦,乔安娜啊,乔安娜!你把我逼到了那个,那个你说叫什么的边缘——洛薇特夫人,劳驾一下,再给我一个牛肉饼。”
“我刚还在想你进展如何,”他的朋友说道,“琢磨着要去找你呢。”
“哦!一切都还好——刚开始一切都还好,她对我笑了。”
“你确定她不是嘲笑你吗?”
“先生!迪尔凯先生!”
“我说,你确定她是对你笑,不是嘲笑你吗?”
“我确定吗?你是想羞辱我吗?迪尔凯先生!我看你就是一条狗,先生——一条无比讨厌的狗。”
“很好;现在我敢肯定那个姑娘一定是在拿你寻开心。萨姆,难道你自己没意识到,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吗?你怎么会想着有哪个四十五岁以下的姑娘会愿意跟你多说一句话的呢?我得提醒你,我说这话绝对不是有意要得罪你,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你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