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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维托,”男人接过她的大衣时,她说道,“这是斯泰西教授。”

“教授[2]。”他略略欠了欠身。

“我们一会儿要在图书室里喝咖啡。”她说,“咖啡我来煮就好了。”

“好的,伯爵夫人。”

他转过身停下,用意大利语对她说着什么。她摇了摇头,也用同一种语言流利地回应着。然后,他从正厅后面的门出去了。

“‘伯爵夫人’?”我好奇地说道。

“哦,别听维托说的。”她客气而坚定地打发了我的探询,“他一贯装腔作势。这边请。”

房间淡雅别致。黑白格瓷砖的地板,弧形楼梯,墙上挂着两三幅油画,都是十八世纪风格的海景画。她拉开桃花心木双扇门,带我走进一间宽阔的图书室。书架靠在四面墙上,落地窗外就是花园。亚当风格的壁炉里,明亮的火焰欢快地跃动着;房间里还有一架大钢琴,上面摆满了银色相框的照片。

“苏格兰威士忌,怎么样?”她问道。

“好的。”

她走到橱柜旁,在酒架边忙碌着。“您怎么知道我的?”我问道,“是库伦教士说的吗?”

“自从您开始研究哈里的事,我就知道了。”她递过来一盏酒杯。

“谁告诉您的呢?”

“哦,我的朋友。”她说,“以前的老朋友。他们都是手眼通天的人。”

于是,我想到了托尼・比安科,我那位在大使馆的中情局联系人,顷刻间兴奋起来:“我觉得谁也不愿意回答我那个关于国防部的问题。”

“我猜也是。”

“可他们还是把遗体交给了您。您肯定来头不小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她从一个银匣子里掏出支烟点上,然后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跷起纤瘦的腿,“您听说过SOE吧,教授?”

“当然,”我说道,“就是特别行动机构。英国情报部门在一九四〇年奉丘吉尔之命设立的,目的是配合欧洲的抵抗力量和地下运动。”

“‘点燃欧洲的火花。’这是老人家命令的原话,”萨拉把烟灰掸在壁炉里,“我就效力于特别行动机构。”

我震惊了,“可您当时还是个孩子啊。”

“十九岁,”她说,“一九四四年。”

“那玛尔提诺呢?”

“您看钢琴上,”她说,“最靠边的那幅银色相框。”

我走到钢琴边捧起照片,她的面庞一下子映入我的眼帘。奇怪,她似乎毫无变化,除了一点——那时候她是金色的卷发。她戴着一顶小小的黑帽子,身着战争时代的那种大垫肩、细腰身的大衣。她还穿着丝袜和高跟鞋,挎着黑色漆皮小包。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中等个子,呢子制服的外面套着皮质军用风衣,两只手插在深深的口袋里,一顶松垮垮的帽子把他的大半个面孔都埋在了阴影里。他嘴角咬着一支香烟,眼睛颜色很深,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脸上的浅笑带着一种坚决无情的魅力。看起来,他是个危险至极的人物。

萨拉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看不出来是牛津大学教道德哲学的‘克罗斯雷’教授,是吧?”

“在哪儿拍的?”我问道。

“就在泽西,离这儿不远。一九四四年五月,是十号吧,我记得是十号。”

“我来泽西时间也不短了,但据我所知,这个地方当时是被德国人占据的。”我说。

“一点儿没错。”

“那玛尔提诺为什么会在这儿呢?还跟您一起?”

她走到一张乔治王时期风格的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文件夹。她刚打开文件夹,我就注意到了里边的几张老照片。她抽出一张递给我:“我没把这张放在钢琴上,原因很明显。”

在这张照片里,她的打扮跟在其他照片里的差不多,玛尔提诺身上也穿着相同的皮大衣。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大衣里面是党卫军的制服,帽子上还有银色的骷髅徽记。“党卫军旗队长马克斯・沃格尔,”她说道,“对您来说相当于上校。他看起来英姿勃勃,是吧?”她微笑着从我手里取回了照片,“哈里特别喜欢穿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