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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
“我妻子是全家唯一喝咖啡的人,她三年前死了。我自己呢,可受不了那玩意儿。”
我在桌子另一头坐下。他为我斟上茶,把杯子移到我面前。我们两人之间保持着沉默。他端起杯子,细细啜饮,等着我开口。
“您这里真舒服。”我说。
“是啊,”他说,“我觉得很不错。当然了,就是有些孤独。斯泰西教授,人最大的弱点啊,就是都需要有个伴儿。”他又斟满了自己的杯子,“我小时候就在泽西住过三年,所以长大之后很喜欢这个地方。”
“确实很容易叫人喜欢,”我远眺海湾的方向,“很美。”
“很多假期时间里我都会回来。退休以前,我是温彻斯特大教堂的教士。我只有一个儿子,许多年前搬到澳大利亚去了,所以……”他耸耸肩,“泽西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这么多年来我妻子一直拥有这所房子,这是她一个叔叔留给她的遗产。”
“这样应该是很方便。”
“是啊,尤其是这边还有住房法案的规定。”他放下杯子,掏出烟斗,从一个破旧的皮革烟草袋里拿出烟叶塞进去。“那么,”他随意地说,“我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您和您这位玛尔提诺朋友呢?”
“您对他了解得多吗?”
“几天之前,我的好朋友德雷顿医生来看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说是遗体找到了,会从伦敦运过来,在这里下葬。”
“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一九四五年的一场空难。”
“确切地说,是一九四五年一月。二战期间的英国皇家空军有一个单位叫敌机航空队。他们负责驾驶俘获的德国飞机,进行性能考评什么的。”
“原来如此。”
“哈里・玛尔提诺当时为经济作战部工作。一九四五年一月,他作为观察员乘坐阿拉多96的时候失踪了。这种飞机是德国的双座教练机,隶属敌机航空队。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这架飞机是坠海了。”
“后来呢?”
“两周之前,飞机在埃塞克斯郡的一处挖掘现场被发现了。英国皇家空军重新获得了遗失的东西,那里的施工则停下来了。”
“玛尔提诺和驾驶员还在里面?”
“部分遗骸。出于某种原因,官方对这件事保持低调。上周我才接到消息,于是搭上最早一班飞机,周一早上就赶过来了。”
他点头道:“你说你一直在研究他的生平。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坦率地说,我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民众也都没听说过,”我说,“不过,在三十年代的学术界里……”我耸耸肩,“伯特兰・罗素认为他是那个领域中最为睿智而且富有创新精神的人物。”
“哪个领域?”
“道德哲学。”
“有趣的研究。”教士说。
“研究有趣的人。他在波士顿出生。父亲是搞运输的,虽然有钱,但并不是暴发户。他母亲虽然出生在纽约,不过双亲都是德国血统。她的父亲在哥伦比亚大学教了几年书,一九二五年回德国,成了德累斯顿大学的外科学教授。”我站起身,踱向窗前,凝神端详着窗外,“玛尔提诺读的是哈佛大学,然后在海德堡大学拿到博士学位,还是牛津大学罗德斯奖学金的获得者,三十八岁时,已经成为三一学院的研究员,道德哲学专业的‘克罗斯雷’教授。”
“真是令人赞叹的成就。”库伦说。
我转过头道:“不过还有更令人惊讶的地方哪。他本来是个质疑一切,把自己的研究领域彻底颠覆了的人,可是二战爆发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直到现在。”
“消失?”
“噢,他离开了牛津大学,这一点我们是知道的。他先后为国防部和经济作战部工作。许多学者都有这样的经历。不过可惜的是,似乎他并没有同时把自己的研究领域坚持下去。他没有再发表什么论文,写了好多年的书没完成,也扔在那儿不管了。我们找到了保存在哈佛大学的手稿,一九三九年之后,他连一个字都没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