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票号亡则天下亡(第9/17页)
“王老爷。”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王天贵心乱如麻,竟没发现有人走到了身旁。
“是你?”王天贵怔了一下,看着面色平静的常玉儿。
“我来告诉老爷,宅子里有些下人已经跑了,有的还拿了一些东西。”
那自然是泰裕丰要倒霉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王天贵咬了咬牙,忽又问道:“你为什么不逃?”
“我不仅不逃,还要把自己押在老爷这儿。”
“什么?”王天贵不明白。
“老爷方才的自言自语我都听见了,我劝老爷还是把票号交到无边寺去,这样才稳妥。若是说到‘信不过’这三个字,这主意是古平原出的,我愿意把自己押在这儿,好让老爷放心。”常玉儿一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就想到了那天古平原对她说的近日要有一场大风波,也猜到这就是古平原布的那个局。如今看王天贵这个老狐狸在陷阱前徘徊不决,常玉儿心想,古大哥,你这么辛苦设的局,如今到了九转丹成眼看收功之际,无论如何我一定帮着你把这个局做成,决不让王天贵跑了。
“他出的主意,为何要你押在这儿?”王天贵狐疑地看了常玉儿一眼。
“话说到这儿,我也不必隐瞒了。想必王老爷也知道古平原与我常家的渊源,我和他早就私订了终身,已然立誓非他不嫁。”这句“立誓非他不嫁”说的真是斩钉截铁,王天贵也不能不信,常玉儿又道,“他好不容易做到二掌柜,我也不忍见他转眼又是一无所有,所以宁可把自己押在这儿,还望老爷相信古平原。”
看来是妇人贪财,害怕跟着古平原过苦日子,于是费尽心机也要帮未婚夫保住二掌柜之位,这么说来古平原出的这个主意应该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在里面。想到叛逆首犯要受凌迟之苦,王天贵也不由得悚然心惊,看了看桌上的账簿契册,猛地一咬牙:“好,就去无边寺,只要别家掌柜都交了,我也交!”
古平原对常玉儿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情,他看着全省票号的大掌柜一个个面色复杂,把全部家底都带到无边寺的法会上,排着号捐给了弘净方丈,一口气这才松下来,只觉得前心后背都是冷汗。
“夷”字上又加了一笔,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划了。深夜中,古平原面对一盏孤灯,凝视着桌上的一张空白信笺,他提笔蘸了蘸墨,沉思良久写下了自己有生以来最为重要的一封信。
“奏为备陈山西票号无端受累,恭折奏闻,仰祈圣鉴事……”
几日之后,户部笔贴式乔鹤年接到了一封来自山西老家的信,里面还夹着一张奏折的底稿。
“二叔,这是什么?”他的侄儿看乔鹤年的眼圈忽然红了,指着那几页纸,问道。
“这是老家来的信。”
“是娘来的信吗?二叔,下次把我习字的帖子寄回家去好吗,我好想让娘高兴啊。”
乔鹤年点了点头,“只要二叔想办法把这封信递到宫里去,你娘知道了一定会高兴。”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摞户部奏疏上,这些文书每日便由他这个笔贴式整理送到宫中。
“妹妹,你也该节劳了,总这么没白没黑地批折子,可别把身子骨熬坏了。”深宫中,慈安太后对着慈禧太后说道,其实她比慈禧还小着两岁,只是虽说两宫并尊,可是慈安毕竟是当年大清门抬进来的正牌皇后,慈禧也就只能委屈地当了“妹妹”。
为此她要争一口气,虽然是住在西暖阁的太后,可是要让旁人看来比东太后在政事上更能拿主意,所以她一刻不肯放松,见慈安回了寝宫,她又拿起一份折子,忽然从黄缎封面中掉出一页纸来。
慈禧还以为是折子的附片,刚要放回去,目光一触发觉有异,扫了几眼不由得看住了。
第二天早朝,诸臣奏事已毕,本该退朝,慈禧忽然问道:“六爷,山西票号那桩案子办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