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票号亡则天下亡(第8/17页)

雷大娘率先点了点头,各位大掌柜思前想后,终于也都慢慢点头应允了下来。

商议的结果是:这件事情一定要假戏真做,不真就不能取信于官府。其实大家也都清楚,钦差一旦得知此事,马上就会明白这是票商的计策,但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让人在文书上挑出毛病来。所以各家大掌柜紧急回到各自票号,清点盘账,将所有资财账簿、房契、地契、铺契、买卖契约等都拿好,约定了时间赶到无边寺,弘净老方丈要办一个“法会”,会上众家施主自然会当众舍财,同时还要立据为证,这样有人证有物证,官府来查也是无可奈何的。

王天贵回到泰裕丰,一进门就看见恶虎沟的三寨主掐着曲管账的脖子,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拎了进来。

“王大老爷,你这个手下鬼鬼祟祟,背个包裹要逃,我看他不地道就搜了搜。你瞧瞧吧。”说着把一张银票甩了过来。

“五万两,还是京中四大恒的银票。曲先生,你能说说这票子是哪儿来的吗?”王天贵看清楚之后,脸色阴郁地问,“是不是京商给你的?是不是让你在我这儿打探消息?”

“不是,不是。”曲管账苦胆都吓破了,带着哭音,“我对天发誓没拿过京商的一分银子。”

“那你年俸五百两,刨去吃喝怎么就攒下来五万两呢?”王天贵眼神里射出凶狠的光。

“是我吃了主顾的回佣,还有、还有贪了账上的钱。”曲管账怕落个奸细的嫌疑,只好把这些自家的丑事都讷讷说了出来。

“哼,所以你不敢把银子存在山西票号,就是怕我发觉。眼下你大概是知道了泰裕丰要倒,怕受连累,所以想一走了之了对不对?”

“大掌柜开恩,我再也不敢了。”曲管账哀求着。

“你已经敢了!”王天贵冲着三寨主使了个眼色,这曲管账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既然起了异心就绝不容他活下去。

三寨主狞笑一声,伸出两个手指掐住曲管账的喉结,使劲一捏,曲管账双眼凸出,两腿使劲蹬了几下,不多时头一歪不动了。

王天贵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三寨主看着他咧嘴一笑,把那五万两的银票拿在手里,“王大老爷,这块臭肉我帮你处置了,这五万两就送给兄弟喝酒吧。”

“你……”王天贵又惊又怔。

“实不相瞒,兄弟的实缺已经补下来,你这大树又眼看就要倒了,我就不多待了,告辞了。”三寨主拱了拱手,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王天贵无力地坐在厅中,看着这往日让他能够威风八面的票号厅堂,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到,别人之所以逢迎讨好甚至惧怕自己,都是因为身后的这个泰裕丰,都是因为银库里的银子,而眼下这些东西眼看就不属于自己了!

“不、不行,我不能把泰裕丰交出去,这是我的命,没了泰裕丰我还要命做什么!”王天贵看着桌上一箱子的账簿契册,发狂地摇着头,不住地自言自语着,“我不能把它交给无边寺,一旦交了出去,谁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回来!这些东西只能放在我的手里,决不能交给别人,哪怕是佛祖,我也不给!”

“我去找巡抚、藩司,还有总兵大人,他们都拿过我的钱,不能不帮我想办法。”王天贵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是朝廷交办的钦命大案,有钦差在,巡抚只怕也说不上话。到时候别家票号都成了佛财,只抄没了我这一家泰裕丰,我又不巧当了个‘总柜’,可别就拿我当了替罪羊,当了叛逆首犯,那反倒是弄巧成拙了。”他又犹豫了,收回了脚步。

就这样,一会儿想把票号交给无边寺,一会儿想要托官府人情甚至贿赂钦差以求免罪,王天贵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始终是无法抉择,心里乱得像猫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