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票号亡则天下亡(第12/17页)

“如今日升昌在大师手里,还了我,我才是日升昌的大掌柜。”雷大娘的话说得很是清楚了。她心里也纳闷,不知道弘净大师为何一直避而不谈。

“施主此言差矣,日升昌的账簿契册已然不在老衲手中,不止是日升昌,所有票号的账簿契册都不在无边寺了。”

众掌柜闻言大惊失色,王天贵过来一把就揪住弘净的僧袍,“老和尚,你待怎讲!”

“王大掌柜,不可失礼。”雷大娘连忙劝开,回头又道:“老方丈,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什么不打诳语,你当初分明说此事过后要归还票号,怎么如今变卦了。”有的票号掌柜不由得就怒吼起来。

“阿弥陀佛,佛祖在上,那日老衲哪有说过什么,请施主不要污人太甚。”

众人一回想,果然,那天的话都是古平原说的,弘净大师好像真的是什么都没应承过,可是他站在那里,对古平原的话并不反驳岂不就是默认了。

雷大娘知道如今再撕掳这些也没用,于是急急问:“老方丈,那么我们的账簿契册都到哪里去了呢?”

“想必众位施主也知道无边寺早前受了祝融之灾,有位施主慷慨解囊帮助寺里重建大殿,当时讲明这钱是借的。后来票号既然都捐给了寺里,这位施主要老衲用票号的资财顶账,于是便写了笔据,将原属于各位的票号转给了那位施主。也就是说,你们想要讨回的东西都在那位施主手里。”

“此人是谁?”票号掌柜异口同声地问。

弘净说了一个名字,众人顿时呆若木鸡。

“古平原!”

太谷县鼓楼大街上的居民这天清晨一出门,几乎无一例外地吓了一大跳,就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门口。定睛瞧去,这些居然都是山西本地有名的票号掌柜,个个家财万贯,呼风唤雨,如今却像是等待塾师责罚的蒙童一样,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望着那扇破板门。

这些大掌柜天不亮就赶到了这里,然而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没有伸手去敲这扇门。他们实在是心里没底,这么一大笔钱,谁拿了会甘心吐出来?就连一向推重古平原的雷大娘和毛鸿翙也不免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大家等得忧心如焚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却是乔致庸。

见大家都愣愣地望着自己,乔致庸耸了耸肩,“古平原找我喝酒,这么一笔富可敌国的钱摆在眼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怎么说?”雷大娘盯着乔致庸。

“我嘛,让他随自己的心意,拿了虽然丧良心,可是却能一举成为大清朝的第一财主,立时便要什么有什么,我这个‘亮财主’也要瞠乎其后。说句实话,有了这笔钱,想听别人骂他也难。他如今正在屋子里考虑,是良心重要,还是这笔钱重要。”

这么一说,众掌柜心里更是忐忑不安,雷大娘实在等得心焦,一跺脚,“我进去看看。”

毛鸿翙却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让他自己想。”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古平原终于提着一个大包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得出他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众家掌柜把目光都投向他,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祁县正昌票号的黄掌柜在吗?”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铺子,掌柜的听古平原叫自己的名字,左右看了看,这才迟疑地走上一步。

古平原把包裹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书交给黄掌柜,“这是柜上的账簿契册,拿好喽。”

黄掌柜大张着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古平原看了半晌,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抖着手把文书接了过去。

“汾阳太和永的朱掌柜……”古平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账簿契册一个接一个地还给众位掌柜。念到蔚字五联号,毛鸿翙走上前去,看了看古平原手中的这些契册文书,抬起头问道:“这些东西就放在你手里好不好,我老了,你来当蔚字五联号的大掌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