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家大票号,唯古平原马首是瞻(第8/30页)

“各位!”古平原挤进人群,先是扫了一眼曲管账,然后冲着四面八方一拱手,“请你们少安毋躁,我这就进去找大掌柜,无论钱多钱少,你们都是主顾,柜上一定不让大家吃亏就是。”

“古掌柜来了,这下可好了。”刘三快抢着冲身边的人喊道。

“古掌柜,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经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无需如此,大家请快起来。”古平原急出了一身汗,连忙走下台阶,同好几个伙计一起,好不容易把大家都搀扶了起来。

“古掌柜。”众人七嘴八舌,可还是刘三快的嘴最快,“不是我们不体恤柜上,实在是事情逼到头上了。我们是小本买卖,每日的酒饭钱都是用铜钱付账,从没有用银子的时候。要是花银子,那一角酒钱还不够银剪崩碴的呢。可是现如今铜钱这么贵,老百姓都舍不得花钱买酒喝,我的买卖是一天不如一天,别说我,城里这些卖杂货的货郎、卖吃喝的摊主哪个不是如此?”他说着把手往两边一划拉,众人纷纷点头。

古平原面沉似水,他毕竟入票号的时间还短,对于银钱交易尚不精通,当初只是为了王天贵大笔囤积铜钱而隐隐担忧,可没想到云南铜路断绝再加上官府一通告示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看样子这不是一县一城的事情,全省的生意一定都大受影响。

“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懂了,想必官府对生意人也有告示,要你们用铜钱完税,是不是?”

“明白不过您古掌柜,我们实在是没有这笔钱,不然不会到票号上来搅闹。”

“别这么说,你们来要钱是应该的,有存有取这是常情,至于你们想要铜钱,我这就去和大掌柜商量。”说罢,古平原再拱拱手,匆匆往后堂而去。

他与众人交谈,曲管账可是一言未发,只是冷眼旁观。王天贵的主意,曲管账再清楚不过,绝不会因为古平原为大家陈情,而放过发财的大好机会。古平原这一去,非弄个灰头土脸不可,自己只需坐着看好戏便是。

古平原在屋外停住脚步,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这才抬脚进了王天贵的房间。

“大掌柜,门口的情形你都知道了吧?”

王天贵正在房内看一笔账,闻言放下账册,“知道了,一些升斗小民在闹事而已。”

“那些可都是柜上主顾,当初请他们来柜上存银时,是泰裕丰最困难的时候,多亏了他们……”

“又怎样呢?”王天贵把眼一瞪,“你方才也说了,这些只是主顾,不是父母!退一步说,就算是父母,只要是主顾,也得按柜上的规矩办。”

古平原被他的话噎得一怔,想了想还是说道:“如今要是付给银子,可就是把这些人全都坑了,他们今后就不会和柜上再有往来,那泰裕丰的财路可就断了。”他知道和王天贵不能讲道理,更不提论情,只能说利。

“你错了。”王天贵站起身,缓缓走了两步,推开窗子指着外面:“这些老百姓,他们就像是外面那片天,云彩来了就有雨,可是风来了刮走云,那就又是一片朗空。真正不能得罪的是大户,你是读书人,孟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为政不难,不得罪巨室。’”这确是孟子的原话,古平原饱读诗书自然知道。

“他为何不说‘不得罪小民’?”王天贵冷冷一笑,“为商也是一样的,这里面的道理,你自去揣摩吧。”

古平原一路走出来,只觉得脚有千斤重,曲管账还在门外,一看古平原灰白的脸,立时得意地笑了一笑。

“古掌柜,怎么样?”刘三快立时问道。

古平原看着众人殷殷盼望的目光,嘴像抹了胶一样,张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诸位,柜上绝不会短了你们的钱,只是、只是眼下只能兑银子,还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