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家大票号,唯古平原马首是瞻(第14/30页)

古平原拿过那二百个钱,将绳子解开,一个个拿起来,又是看又是摸又是对着太阳照,好半天才归了两堆儿,指了指少的那一堆儿,“这些都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

“哎哟!”张大哥一拍大腿,“这可坑死人了!谁这么缺德造假钱,让皇上逮住活剐了他!”

古平原看过这二百个钱,心里也是暗暗吃惊,这假钱铸得真好,从外表上看与真钱并无不同,就是字画稍微模糊了一些,可是真钱用得久了,字画磨损也会模糊,这一点并不能作为分辨真假的依据。票号中人能辨真假,不过是凭借经验,能看出真钱与假钱在中间方孔处的大小稍有些不同,可是普通百姓,没经手过那么多钱,是绝难辨认的。

“能造出这套假钱来的,也不是普通人。”古平原想对了,铸钱的翻砂模子是苏紫轩画的图样,与户部所制的那二十五块真的钱范几乎是纹丝不差。

古平原回到泰裕丰,先来找王天贵。王天贵这些天日日焦灼不安,库里放着小山高的铜钱,如今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这且不说,柜上天天告急,他知道只要有一笔银子付不出来,立时就要引发挤兑,到时候泰裕丰必垮无疑。所以他宁可赔本赚吆喝,从别家票号高息借银子付利息,也要把买卖做下去,可是眼看窟窿越扯越大,王天贵不得已把名下的几间买卖铺子都悄悄卖了出去,这才能应付得过,可是到了下个月该付别家票号利息的时候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票号里的伙计们整日经过后院时,都蹑手蹑脚,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否则必定挨一顿狠狠地斥责。唯一不改常态的人还是老歪,他原本就阴沉得怕人,往门口一立可以整日不动不语。古平原来找王天贵,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老歪用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回看着古平原,换作别人立时就会把目光避开,可是古平原没有,他带着一丝悲悯仔细瞧了瞧老歪,这才抬腿进了王天贵的房间。

“胡闹!”不多时屋里传出了王天贵气恼如雷的喊声,“这个时候你还敢来添乱,给我滚出去!”

古平原一言不发走出屋子,王炽等人都关切地聚在前堂与后堂间的月洞门处张望着,古平原却不急着出去,反倒是转过头向着老歪说了一句:“下月初一的正晌午时,我在无边寺等你。”

老歪难得地怔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古平原几眼。

“来不来随你。”古平原撂下一句,转头来到外面。

“三掌柜,你这伤没好利索,怎么就跑出来了。”伙计们七嘴八舌。王炽也问道:“你去找大掌柜做什么?”

古平原没回答他的话,反倒是深有感慨地说了句,“有些人眼里的利就只有钱而已,这样的人就算是有了大铺子也不过还是个小生意人。”

伙计们听得莫名其妙,王炽却听出他说的必是王天贵,这是他的尊亲,自是不好往下接口,怔怔地看着古平原。

古平原却不再接着往下说,从柜上要了纸笔写了一张红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字,“母钱桌子,鉴别真假。”然后搬过一套桌椅,将纸条端正地贴在上面。

“母钱桌子?”伙计们都看愣住了,“三掌柜,您这是……”

“钱不辨真假,货就无法流通,商不能取信,利便不可长留。眼下山西商界之所以乱成一锅粥,就是因为这铜钱造假,人人自危,卖货的不敢收钱,买货的钱没处用,买卖之间的这条道便被堵死了。”古平原指了指面前的桌子,“我设这母钱桌子,为大家辨别钱的真假,让卖的敢卖,买的能买,将这条路重新打通!”

“这……”伙计们犹豫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白花蛇挠了挠头,“山西一省流通的铜钱何止千万,要是这样鉴别起来,猴年马月能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