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家大票号,唯古平原马首是瞻(第13/30页)

李钦可不管这些,他这一次真是大赚一笔,身上揣着厚厚一叠银票来找张广发,进门就是一揖,“张大叔,给你道喜了!”

张广发一则在等北京的锦囊妙计发挥作用,二则也被最近山西商场上的事儿弄得莫名其妙,见李钦又装神弄鬼,自然没好脸色给他。

“钦少爷,你最近都跑到哪儿去了?要是再胡闹……”

“慢来慢来,你先瞧瞧这个。”说着李钦把那叠银票掏出来,趁张广发愣神的时候,一五一十把开铜矿铸钱的事儿说了出来。

“如今泰裕丰可要倒了,你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办成的事儿,我可是帮你做到了。张大叔你总该谢谢我吧?”李钦等着听张广发的夸奖,却不料张广发听完后连眉毛都竖了起来。

“谢你?钦少爷,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张广发后脊梁冷汗都冒了出来,“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私开铜矿是死罪,私铸铜钱更是要抄家。你以为老爷派我来山西就是对付泰裕丰,把它打倒就没事儿了?咱们是要取代晋商,把山西票号变成李家票号,要对付的是通省的票号买卖。”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李钦一脸的不服气,“我这不是先打垮了一个嘛!”

“哎呀,我的钦少爷!”张广发急得直跺脚,“你犯得着用这种方法嘛,这是遇赦不赦的死罪,等于是送个把柄给人抓。甭管咱们把晋商打压到什么份儿上,只要被人捏住这一条,就立时要一败涂地。你这不是犯糊涂嘛!”

“我可跟你说。”张广发缓了口气,接着说道:“老爷的连环计眼看就要使出来了,这正是关键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在这时捅娄子。立刻去把所有工人解雇,把矿井填了,从今后往后不许再到那附近去,不然出了事儿,连老爷也保不住你!”

李钦满心欢喜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捏着银票走出大平号,越想越是憋气,恨恨道:“不管事儿说我不争气,管事儿又说我捅娄子,我就不信了,这大把银子还能没处用去!”

郎中本来说要古平原静养一个月,他不到半个月就起了身,大街小巷里转了转,到处都是唉声叹气的人群,唯一上蹿下跳的是衙门里的差役,到各家撞门子逼要税钱,大声呵斥与小声恳求交织在一起,全城一片哀声,往日热闹繁华的杂货互市如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大街口上有两个马夫在扯闲嗑,“货摆上没人买,一天天耗着谁耗得起?”说话这位穿着双露了洞的葛麻鞋,不时把手指伸到脚缝里抠抠闻闻。

“这也就罢了,搞不好一会儿来俩差役,把一天的饭钱都收走,那才倒霉呢。”边上一个大眼汉子跟了一句。

“不算倒霉,不算倒霉。”那位连连摆手,“最倒霉是身上没银子只有铜钱,那可就糟了!官府只要银子,拿不出就要拘拿,让家人来送银子,送得晚了就打板子,这屁股非打开了花不可。”

“官府不要铜钱,生意摊也不收铜钱,我说张大哥,”大眼汉子嘿嘿笑了两声,“你欠我那二百个钱,我也不敢要铜钱,谁知道哪一枚真,哪一枚假,还是还银子吧。”

“二百个钱,折成银子一钱七而已,还没有剪下来的指甲大,你叫我怎么还?”张大哥脚也不抠了,把眼一瞪,生起气来。

“二位。”古平原听明白了,原来是欠债还钱起了纠纷,他上前道:“我能分得清铜钱的真假,你们不妨把钱给我,让我帮你们辨一辨。”

“你?”那二位彼此瞧了一眼,都有些不太相信,“瞧你这样像个不会花钱的白面书生,还会认钱的真假?我可听说这假钱能乱真,只有票号的人才分得清。”

“我就是票号的人,我是泰裕丰的三掌柜。”

“哟,那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说着张大哥把腰里的钱口袋解下来,拿了两小串穿好的制钱,“麻烦您给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