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四章 寄身喧嚣(第2/28页)

玻璃橱柜被送来了。

琴塔用英语冲她的孩子们嚷嚷道:“维迪亚德哈!施威德哈!别待在前门。我可不想让你们打烂别人家的东西,让别人说我忌妒。”

把那个典雅的玻璃橱柜抬上前台阶时,其中一扇玻璃门摇晃着打开,碰到台阶上碎了。塔特尔一家半藏半露地躲在客厅门两侧的百叶窗后面,目睹了这一事故。

“哦!哦!”那天晚上毕司沃斯先生说,“玻璃橱柜来了,莎玛。玻璃橱柜来了,姑娘。现在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里面摆上东西。”

她在一个架子上摆上那套日本咖啡套具。其余的架子都空着,这个她借了好几个月的债买的玻璃橱柜,和她的缝纫机、她的母牛、她的咖啡套具等其他沦为笑谈的东西一样,成了她的财产。橱柜放在前面的房间里,那个房间已经被斯林百金床、赛尔菲尔的书架、帽架、餐桌和摇椅挤得满满的。毕司沃斯先生说:“你知道,莎玛姑娘,这间屋只差再添一张床了。”

房子更加拥挤。寡妇柏丝黛本来打算把她占据的那个仆人房间当作在城市里谋生的基地,但是她放弃了这一打算,开始接纳从矮山来的寄膳者和寄宿者。寡妇们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她们的孩子受教育。如今已经没有一个哈奴曼大宅保护她们;每个人都要在一个新的世界里奋斗,这个世界是奥华德和沙克哈已经进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教育才能让他们生存。只要孩子们一上完矮山幼儿园,就要送到西班牙港来。柏丝黛让他们寄宿。

在后栅栏和她的小屋子之间,柏丝黛用电镀铁皮建了一个房间。她在这里做饭,寄宿的孩子们在仆人房间的台阶上、在院子里、也在房子下面吃饭。女孩们和柏丝黛一起睡在仆人房间里,男孩们和格温德的孩子们一起睡在房子下面。

有时候,因为受不了吵闹和拥挤,毕司沃斯先生带着阿南德到西班牙港较为安静的街区散步。“这里的街道都比那房子干净,”他说,“只要让卫生检查员去那儿一次,所有人都要进监狱。寄宿者也好,寄膳者也好,通通进去。我恨不能亲自写报告。”

房子里每天早晨和下午都拥挤着一批学生,很快就引起了街上人的注意。也许是因为这个,也许真的有卫生检察员来过,从矮山传来消息说图尔斯太太打算采取措施。传言说房子下面的空间会铺设地板,还要砌墙,据说还要隔断并划分房间,在砖墙上砌出格子窗。外面的柱子用空心陶砖砌成的栏杆围起来,墙的一部分抹了灰泥,但是没有粉刷;没有格子窗。相反,为了遮蔽房子,铁丝网篱笆被拆除了,代之以一堵高大的砖墙;砖墙被抹上灰泥粉刷过了,街上的人们只能猜测墙里面对各个寄宿或寄膳的孩子的安排。每个下午、傍晚和清早,房子里人声嗡嗡,就像是一个学校。

孩子们被分为房子的住户和寄宿者,在此基础上再按照不同的家庭来区分。冲撞时有发生。寄宿的孩子们时常把在矮山的争执带到西班牙港来。傍晚,在嗡嗡的人声之外,还有鞭打的声音(柏丝黛有鞭打寄宿者的权力),还有柏丝黛的叫嚷:“看书!学习!学习!看书!”

每天早晨,毕司沃斯先生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上干净的衬衫,认真打好领带,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房子,骑车去宽敞、明亮、通风的《特立尼达卫报》报社上班。

现在他对莎玛说:“地洞!你们家让我住在地洞里。这个地洞!”他的话有不快的联想。因为每当他提及他在乡间的房子和他岳母的地产时,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具体地址,就像一个动物小心保护自己的洞穴一样。而他的洞并不是避风港。他的消化不良又开始了,而且很严重,他发现自己的孩子也在忍受紧张的折磨。赛薇起了皮疹,阿南德突然得了哮喘,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呼吸困难,被根本无效的药棉折磨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