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四章 寄身喧嚣(第16/28页)
“我没有钱,”莎玛说,“你得问你爸爸要。”
毕司沃斯先生说:“等你到了我的年纪,你根本就不会喜欢西方人的玩意。”
阿南德暴躁起来:“等我到了你的年纪,我才不想和你一样。”
他后悔自己的出口伤人。他实际上十分疲倦,而毕司沃斯先生挥手让他走开的态度相当冷淡。但是他没有道歉。他唠叨着自己头痛,并说他肯定是因为用脑过度,这就是只知道题海填鸭的不幸,在学校他的竞争对手们经常这么看待他。
毕司沃斯先生说:“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后天才发薪水。现在我在办公室里只负责那些救贫基金的小钱。去问你妈妈要。”
和平时一样,她的确还有一些钱。
“你要多少钱?”
阿南德算了一下。一张成人票是十二分,孩子是半票。保险起见,他说:“三十六分钱。”他之后会把找回的零钱还给莎玛。
“三十六分钱。嗯,好家伙,你算是把我搜罗得一干二净了。看。”
他看到她的钱包里只剩下一些铜币。但是她总是能有办法。而且后天就是毕司沃斯先生发薪水的日子。
晚上的电影在八点半开映。毕司沃斯先生和阿南德大约八点钟离开家。在电影院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华人开的咖啡馆。他们要在那里买些吃的,这是看电影的惯例。他们还有十八分余钱。他们买了花生和薄荷糖,一共花了六分钱。
有一道窄窄的通道通往伦敦剧院放映厅,就好像以此前往传奇故事中的地牢。通道一次只能走一个人,同时使坐在通道尽头的检票员可以用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粗木棒挡住擅自闯入的人。毕司沃斯先生和阿南德到的时候,发现通道入口挤着一群乱哄哄的人。他们在人群边上犹豫了一会儿,立刻就被后面的人挤进人群当中。他们被挤得手脚都不听使唤。阿南德被夹在高大的男人当中,看不见光亮,也透不过气来,只能由着人群往前移。人群中不断发出不满和生气的叫声:电影已经开始了,他们可以听见电影开头的音乐。阿南德感到人群挤得更厉害了,他担心自己会在通道和墙壁的夹角处被挤扁;毕司沃斯先生呼唤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无法回答,他既无法抬头看,也无法低头看。他只知道通道的尽头是亨利·方达和布莱恩·丹莱维以及泰荣·珀尔,不管他在学校里说了什么,他们都要获得阿南德的最高敬意。他听见男人们叫嚷着要买票;他们离门口越来越近了。在通道墙上有一个半圆形的透着光的小洞,把钱从洞里塞进去,再接住票拿出来,售票员的手时不时在洞口闪现:一个女人的手,肥胖、冰凉。
轮到毕司沃斯先生买票了。他挣扎着挤在小洞正前方,以免自己还没买到票就被挤到那个拿着棍子的检票员跟前,他在售票口闪亮光滑的木板上放了一个先令。“一张全票一张半票。”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只有白天才有半票。”那张准备撕票的手等待着。
“那么就买两张全票。”
两张绿色的电影票被推到他面前,他和阿南德感受着来自背后的挤压,如释重负。
“喂,你!”那女人的声音从小洞里传出来。
卖票中断了,通道里的人声愈发嘈杂。
“你!”
毕司沃斯先生回到亮着灯的小洞那里。
“你什么意思,只给我一个先令?”硬币摊在她的手掌上。
“两张十二分的票。”
“两张票每张二十分。还差十六分。”
阿南德呆住了。嘈杂和叫喊声一下子变得很遥远。
电影背景音显示正在发生一场火拼。看过电影的人认出了这声音;这让他们更加狂暴不安。
他怎么能忘记只有日场电影才有半价?他怎么能忘记周一和周末的票价一样,是二十分而不是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