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 新制度(第9/13页)
在这些拜访中,莎玛只去了一次,她几乎破坏了气氛。两家之间仍然保持着不变的暗地里的敌意,而她也不愿意去。就在刚刚穿过大门时,他们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于是莎玛沉着脸走进塔拉的家。后来,也许是出于傲慢,也许是房子的高大宏伟让她不自在,或者是她无法打破僵局,整个周末她都一直沉着脸。后来,她说她一直就知道塔拉和阿扎德根本不在意她。从此她再也没有去过。
在西班牙港,她总是独自一人。孩子们不情愿和她一起去哈奴曼大宅,而且随着哈奴曼大宅的分歧日渐增多,她自己也很少回去了。她怀念着以前的和睦,害怕卷进新的争吵中。她以前从来没有疏离过家里人,也不知道如何同生人打交道。她不信任其他种族、不同宗教信仰或者不同生活方式的人。她的怕生使得她在房客中落下了冷酷无情的名声,她也不试图接近住在奥华德原来房间的女人。但是现在,她独自过周末,想有人相伴,于是就去找那个女人,后者不但回应了她,而且异常好奇。于是莎玛取出账本解释着。
就这样,房子成了莎玛的,这里成了她居留的地方,成为周末之后毕司沃斯先生和孩子们不情愿地返回的地方。
每星期阿南德的生活都十分痛苦。就在毕司沃斯先生绞尽脑汁撰写关于查克查凯尔麻风病收容所(文章还配了一张麻风病人祈祷的照片)和少年犯拘留所(也配了一张少年犯祈祷的照片)的杰出工作特写的时候,阿南德用心地记录学习着有关地理和英语的大量笔记。课本已经被放弃了,只有老师给的笔记才是主要的,而且只要稍有背离,就会立刻受到严厉的惩处。每天都有男孩子被鞭笞,然后被罚站在黑板后面。因为这是攻读奖学金的班,只有取得良好的考试成绩才是最重要的,老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职责。在家的时候,毕司沃斯先生给阿南德朗读《自助自立》,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本《责任》,为了平衡,又给他一本兰姆著的《莎士比亚故事集》学生读物。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对这些要攻读奖学金的孩子们来说,只是英语作文中的神话。只有写作文的时候,他们才能尽情地享乐欢唱,只有在作文中,他们才可以沉浸在作文笔记中所谓的“男生的恶作剧”里。
阿南德和塞缪尔·斯迈尔斯笔下那些少年时未露锋芒的主人公一样,想方设法不去上学。他假装生病;他编理由逃学,当被发现之后就被鞭打一顿,然后被罚站在黑板后面;他弄坏鞋子。有一天下午,他逃了课外补习班,告诉老师说他需要回家参加印度祈祷仪式,而仪式只能在那天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举行;然后又告诉他的父母,老师的母亲去世了,老师要去参加葬礼。毕司沃斯先生急于讨好老师,第二天骑车到学校去向老师表示他的哀悼。阿南德被称为一个小流氓(老师因为用了如此粗俗的字眼,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挨了一顿鞭打,然后被罚站在黑板后面。回到家里,毕司沃斯先生说:“这些课外补习我是要花钱的,你知道。”
“恶作剧”只能发生在英语作文中。
阿南德大部分表兄弟们都已经受洗加入婆罗门教,虽然阿南德和毕司沃斯先生一样厌恶宗教仪式,他却立刻被这个仪式吸引住了。他的表兄弟们剃了头,被授予圣环,教以秘密的经文,带着小包裹到贝拿勒斯去学习。但是这最后的一部分并不吸引阿南德,仪式吸引阿南德的地方在于剃头:剃光头的男孩是不允许上基督教占主导的学校的。阿南德因此积极地参与这一仪式。但他知道毕司沃斯先生的偏见,于是就采取迂回战术。有一天傍晚,他告诉毕司沃斯先生说,他无法真心实意地用普通的祈祷文祈祷,因为那些词语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他需要一个独创的祈祷文,这样他可以思考每一个词。他想让毕司沃斯先生给他写这样的祈祷文,虽然他对毕司沃斯先生说得很清楚,他不要任何东西方结合的祈祷文:他要的是明确的印地语祈祷文。毕司沃斯先生写了祈祷文。阿南德让莎玛从哈奴曼大宅里带回一张拉克什米女神的彩色画像。他把画像挂在房间桌子上方的墙上,拒绝傍晚时在他向拉克什米祈祷完之前开灯。莎玛对于这一血缘战胜环境的事实欣喜万分,毕司沃斯先生虽然厌恶图尔斯家族式的神像膜拜,却无法掩饰替阿南德写祈祷文的光荣。过了一段时间,阿南德抱怨说这一切都是不正确的,只是虚假的,只有在他受洗之后才能继续他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