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 新制度(第7/13页)
战争开始影响人们的生活。到处都物价上涨。毕司沃斯先生加了薪水,但是增加的薪水被上涨的物价吞噬了。当他的薪水增加到每两周三十七元五十分的时候,《特立尼达卫报》开始发放克拉,一种生活费补贴。从此,薪水不再上涨,上涨的只是克拉。
“攻心术,”毕司沃斯先生说,“他们使这听起来就像是孤儿院的茶会,嗯?”他提高嗓门,“好了吗,孩子们?拿到你的蛋糕了?拿到你的冰激凌了?拿到你的克拉了?”
钱越紧张,食物越糟糕,莎玛也就越一丝不苟地记账,记满了一本又一本采访簿。她把这些账本都保存下来,肮脏的账本堆放在厨房的架子上。
在店铺里,争夺储存的生满象鼻虫的面粉的纠纷时有发生。警察局严密注视着市场上的摊贩,一些菜农和小农场主因为高价卖货而被罚款,甚至进了监狱。面粉仍然奇缺,而且长满了象鼻虫。莎玛的饭菜越来越糟糕。
当毕司沃斯先生抱怨的时候,她说:“我每个星期六走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里省一个子儿,那里省一分钱。”
后来,食物的话题不再被提起,但是他们开始吵架。他们的争吵持续好几天、好几个星期,这些争吵除了用词之外,和他们在捕猎村的争吵如出一辙。
“诱骗!”毕司沃斯先生会说,“是你和你们家把我诱骗到这个困境里的。”
“是的。”莎玛会说,“我猜要不是我们家的话,你现在就只配住在草房子里。”
“家!家!让我待在一个破败的营房里,每月只给我二十元。不要和我说你的家。”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孩子们……”
通常,最后是毕司沃斯先生离开房子到城里去长时间散步,在一个空荡荡的咖啡馆的小棚子里吃一听鲑鱼,试图抑制胃痛,但却往往让胃痛变得更厉害;在微弱的电灯照耀下,睡眼惺忪的店主剔着牙齿,啧啧作响,露出松弛的手臂架在玻璃柜子上,玻璃柜子里的陈蛋糕上爬满了苍蝇。在此之前,城市里充满了新奇和期望,甚至连下午两点钟那最没有生气的太阳也不能破坏这种感觉。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可能会遇见那个不会生育的女主角,过去的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他将重新变成另一个人。但是现在,甚至连思考《特立尼达卫报》那些关于演讲、宴会、丧礼(所有的名字和装饰都被认真核对过)的报道也不能改变他对这城市的看法,这座城市只是这个黑洞洞的肮脏的咖啡馆的翻版:裂缝的柜台,堆在墙角的空可口可乐箱子,裂缝的玻璃柜子,剔着牙齿、等着打烊的店主。
在房子里,当他离开之后,孩子们会起床到莎玛那里去。她会拿下她那胀鼓鼓的账本,试图向孩子们解释她怎样花费他给她的钱。
有一天在学校,阿南德问他同桌的男孩:“你爸爸妈妈吵架吗?”
“为什么吵?”
“什么都可以。比如说,为了食物。”
“不。但是如果他让她到镇上去买什么东西,假如她没有去买,那就麻烦了!”
有一天傍晚,毕司沃斯先生和莎玛又爆发了争吵,但是争吵没有任何结果。争吵结束之后,阿南德来到毕司沃斯先生的房间说:“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
他的举止引起了毕司沃斯先生的警觉。他放下书,在床头放了一个枕头,微笑着。
“从前有一个人……”阿南德的声音中断了。
“嗯?”毕司沃斯先生做出友好的腔调,他仍然微笑着,用牙齿刮擦着下嘴唇。
“从前有一个人,他……”他的声音再次中断了,他父亲的笑容让他困惑不解,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用不成语法的句子迅速说,“那个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使他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