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 “惊人场面”(第20/26页)
随后传来图尔斯太太想要送奥华德去国外念书,让他成为一名医生的消息。
毕司沃斯先生激动万分。越来越多的学生到国外留学,但那都是很遥远的新闻。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和他如此接近的人能这样轻易地逃离这里。他掩饰着自己的悲哀和忌妒,装出热情洋溢的样子,给出航行路线的建议。在阿佤克斯,图尔斯太太的某些随从背叛了她。他们忘记了他们是在特立尼达,也忘记了他们是从印度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因此失去了所有的种姓阶级,他们声称和一个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海外去的女人没有什么好交往的。
“这根本不管用,”毕司沃斯先生说,“你妈妈不知道干了多少次这种自贬身份的事了。”
还有关于奥华德在英格兰能否获得合格的食物的讨论。
“英格兰的每一个早晨,你知道,”毕司沃斯先生说,“清道夫四处搜寻尸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里的饭菜不是正统的罗马天主教印度人做的。”
“比方说奥华德舅舅想要多吃点,”阿南德说,“你觉得他们会多给他吃吗?”
“听这孩子说的,”毕司沃斯先生说,拧着阿南德的细胳膊,“让我来告诉你,嗯,孩子,你和赛薇之所以能活着离开那所猴子窝,完全是靠了你们吃的那点阿华田。”
“怪不得其他孩子可以把阿南德举起来打他的小尾巴。”莎玛说。
“你们家的人很粗暴。”毕司沃斯先生说。他侮辱性地说出这个字眼。“粗暴。”他重复着。
“呃,我只能说一件事情。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的小腿像吊床一样松松垮垮的。”
“当然没有。你们的小腿那么粗壮。阿南德,看看我的手背。没有汗毛。这是进化种族的标志,孩子。再看看你的,也没有汗毛。但是你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你的血管里还流着你妈妈家族的坏血统,说不定有天早晨你醒来时会发现自己毛茸茸的,像个猴子。”
随后,在从哈奴曼大宅回来之后,莎玛汇报说送奥华德去国外留学的消息让年长的神沙克哈哭了,尽管他已经结婚了。
“给他送些绳子和软蜡烛。”毕司沃斯先生说。
“他从来就不想结婚。”莎玛说。
“从来不想结婚!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精明的人,就知道丈母娘的钱。”
“他想去剑桥大学读书。”
“剑桥大学!”毕司沃斯先生嚷道,为这个词,为听到这个词轻易从莎玛口中说出而惊骇,“剑桥大学,嗯?咳,那他干吗不去?你们这一帮人干吗不都去剑桥大学?害怕那里糟糕的饭菜吗?”
“赛斯反对。”莎玛带着受伤的隐秘语气说。
毕司沃斯先生顿住了。“哦,真的?真的!”
“至少让某个人得意了。”
她无法给出更多的信息,最后只有不耐烦地说:“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她显然觉得这一切不公平。而他因为太了解图尔斯家族了,也就见怪不怪,姐妹们从来不曾对自己的缺乏教育、包办婚姻和不稳定地位有任何异议,但是她们却关心沙克哈没有得到他可能得到的一切,尽管他婚姻快乐、生意兴隆。
沙克哈要到西班牙港度周末。他的家人不和他一起来,老图尔斯太太也要回到阿佤克斯去:兄弟两个要像儿时那样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周末。毕司沃斯先生好奇地等着沙克哈。他星期五傍晚很早就来了。出租车按响喇叭,莎玛拧亮阳台和门廊里的灯,沙克哈穿着他那身白色亚麻西装跑上前台阶,脚蹬皮跟鞋轻快地走在屋子,十分兴奋的样子。他在餐桌上放下一瓶葡萄酒、一罐花生、一包小甜饼、两本《生活》和一卷平装的哈莱维的《英国人的历史》。莎玛伤感地迎接他,毕司沃斯先生带着一脸肃穆向他致意,希望他的肃穆可以被误认为同情。沙克哈亲切地回应他们:那种商人不做生意时的漫不经心的亲切,那种有家的男人离开家时茫然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