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 “惊人场面”(第19/26页)
“今天真是见鬼,”他告诉莎玛,“就在我们离开政府大厦的时候,H.E.问我:‘哪一辆是你的车?’我不知道。我猜英国的记者一定是富得流油。”
但是这让莎玛印象深刻。在哈奴曼大宅,她开始时不时地提及某些名字,而赛斯的老婆派德玛追溯了赛斯和某个人之间含糊而复杂的家族关联,那人在威尔士王子来访特立尼达期间替他开车。
莎玛极少给自己花钱。她和图尔斯家的所有姐妹一样,买不起最好的衣饰,又看不起二流的首饰和衣服,于是干脆什么也不买,总是用圣诞节图尔斯太太送给她的布料做衣服。她的紧身胸衣在胸前和腋下开始有补丁;毕司沃斯先生越抱怨,她就补得越多。不过,虽然她对衣服的漠视有时候几乎像是一种变相的骄傲,她并没有完全失去对仪表的注重。在哈奴曼大宅,给图尔斯太太的结婚请柬也意味着邀请她的女儿,于是她们通常从商店的存货中送一份大礼。但是莎玛现在接到邀请她自己的婚礼请柬,在印度人结婚的季节,她不得不大量地动用租金购买礼物,通常是一套饮水器具,这使她在算账的时候几乎陷进无法摆脱的麻烦之中。
“我看这次就算了,”毕司沃斯先生说,“他们一定太习惯看见你送水具了,我相信这次他们也以为你一定送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莎玛说,“我的孩子们有一天也会结婚的。”
“等他们也回送水具的时候,可怜的莎玛会因为那些杯子和水壶走不动路的。如果他们记得的话。至少且等几年再说吧。”
但是婚礼和葬礼对莎玛来说很重要。她从婚礼上回来的时候,总是疲惫不堪,眼皮都睁不开,并因唱了一晚上的歌而声音嘶哑,然后她发现家中乱作一团:赛薇眼泪汪汪,厨房里乱七八糟,毕司沃斯先生抱怨自己消化不良。莎玛对于婚礼,对于她的礼物没有让她丢脸,对于唱歌和回家感到很高兴,她会说:“咳,就像老话说的,水井枯了,人才知道水的好处。”
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孩子和毕司沃斯先生完全在她的控制之下的时候,她会变得十分阴沉,也就是这时候她会说:“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孩子……”
毕司沃斯先生就会唱道:“去给你买那个金胸针吧,姑娘!”
就像婚礼和葬礼对莎玛很重要一样,节假日对于孩子们来说也是重大日子。他们都首先回到哈奴曼大宅。但是每次回去都让他们觉得自己更像陌生人。友谊很难重新建立起来。哈奴曼大宅里有新笑话、新游戏、新故事、新话题。太多的东西需要解释,最后阿南德、赛薇和米娜总是单独待在一起。但是一旦他们回到西班牙港,这种团结就解散了。赛薇又开始欺负米娜,阿南德护着米娜,赛薇打阿南德,阿南德还手,然后赛薇去告状。
“什么!”毕司沃斯先生说,“打你的姐姐!莎玛,你看看去那个猴子窝一趟,给你的孩子带来什么坏影响?”
这个攻击一箭双雕,因为孩子们更愿意拜访毕司沃斯先生的亲戚。这些亲戚是他们新近才知道的。他们之前不仅不知道这些亲戚慷慨大方,甚至赛薇和阿南德此前一直以为毕司沃斯先生和哈奴曼大宅的其他父亲一样没有家人,只有图尔斯家族的人才是有着正常家庭的人。赛薇、阿南德和米娜既高兴又新奇地发现他们被这些亲戚吹捧着、哄劝着、收买着。在哈奴曼大宅,他们只是众多孩子中的三个;在阿扎德的家里,根本没有其他孩子。而且阿扎德很有钱,他们从他正在建造的房子就可以看出来。他给他们钱,在看到他们认识到钱的价值并接受了的时候异常高兴。阿南德因为朗读“你的身体”而获得了额外的六分钱。就算没有钱,仅仅是为此得到的表扬都劳有所值了。他们在普拉塔布家受到盛宴款待,贝布蒂热情得让他们感到尴尬,而他们的表兄弟姐妹们则是害羞、友好而欣羡的。在普拉萨德家,他们又是唯一的孩子们,住在他家的泥屋里,觉得离奇有趣:就像一个巨大的玩具房子。普拉塔布没有给他们钱,但是给他们一本厚厚的红色练习册,一支秀兰·邓波儿牌自来水笔和一瓶沃特曼牌墨水。于是,在这种精神食粮的鼓励下,这趟获益匪浅的巡游探亲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