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章 绿谷(第8/43页)
她没有动。
“去给赛薇穿上衣服!”
他的吼叫把赛薇吓怕了,她尖叫起来。她在颤抖,在他触摸她的时候,她身上一片冰冷。
莎玛终于服从了。
赛薇往后退。“我不要谁给我穿衣服。”
“去把她的衣服收拾好。”
“你要把她带走?”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
被赶到厨房去的孩子纷纷把头从门口探出来。
莎玛走过整个大厅来到楼梯下,坐在低台阶上的姐妹们缩回膝盖让她过去。
立刻,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玛蒂带着逗笑的口吻说:“阿南德,你也要和你爸爸一起走吗?”
阿南德把头缩回到厨房里去了。
大厅又开始活跃起来。孩子们纷纷跑回来,姐妹们在厨房和大厅之间穿梭来回,准备着晚餐。琴塔回来了,还唱起一首欢快的歌,其他姐妹们应声附和着。
戏演完了,莎玛带着绸带、梳子和一个小纸板箱重新入场,并没有受到和她离场时同等的瞩目。
莎玛伸手把箱子交给毕司沃斯先生:“她是你女儿。你知道怎样对她有好处。你一直在养她。你知道……”
他噘着嘴,下牙呲在上牙外面。
琴塔停住唱歌,对赛薇说:“回家呀,孩子?”
“给她穿双鞋。”莎玛说。
可是这将意味着给赛薇洗脚,意味着拖延。他推开试图给赛薇梳头的莎玛,领着赛薇出来。他们走到高街的时候他才想起阿南德。
集市已经结束了,街道上遗弃着破箱子、碎纸片、稻草、腐烂的菜叶子、动物的粪便和几个水坑,尽管天没有下过雨。烛光下,摊贩和他们的妻子以及疲倦的孩子们正在拆卸售货摊,把东西装上货车。
毕司沃斯先生把箱子捆到自行车的架子上,他和赛薇默默地一直走到高街的尽头。
当他们看不见红色和黄褐色相间的警察局的时候,他把赛薇放在自行车的横梁上,几步小跑,艰难而紧张地骑上坐垫。自行车摇晃着;赛薇抓住他的左胳膊,使得车子越发不容易平衡。不久,他们离开了阿佤克斯,除了路两边的寂静的甘蔗林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四周漆黑一团。自行车没有灯,他们只能看见前面几码远的路。赛薇在颤抖。
“别害怕。”
他们前面闪过一道亮光。一个粗犷的男人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你们想要到哪里去?”
那是一个黑人警察。毕司沃斯先生握住了手闸。自行车往左一斜,赛薇跳到了地上。
警察检查了自行车。“没有牌照,嗯?没有牌照。没有车灯。你还在带小孩。你的麻烦不小啊。”他停住了,等待着贿赂。“好吧。姓名和地址?”他在他的本子上记下来。“好。你就等着传唤吧。”
于是他们在枯树下一路摸黑走回绿谷的营房。
他们度过了糟糕的一周。毕司沃斯先生一大早离开营房,中午回来一趟。在这段时间里,赛薇形单影只。营房里一个和儿子、儿媳妇和五个孙子住在一起的老妇人可怜赛薇,白天给她点食物。赛薇一点也没沾口,饥饿无法超越她对陌生人做的食物的不信任。她把盘子拿到房间里,把盘子里的东西倒在一张报纸上,清洗完盘子,把它还给老妇人,道了谢,然后等着毕司沃斯先生。他回来后,她就等待夜晚;夜晚来临后,她又开始等待早晨。
为了逗她乐,他读小说,给她讲马可·奥勒留和爱比克泰德,给她念贴在墙上的引言,让她静坐在那里,他画并不成功的速写。她无精打采,但是很乖。她还感到害怕。有时候,尤其是走在树下的时候,他似乎突然忘记了她,她听见他自言自语,和无形的人展开激烈的持久的争论。他“陷进”了一个“洞”。“陷阱,”她听见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词,“那就是你和你一家对我所做的一切。让我陷进一个洞里。”她看见他的嘴因为愤怒扭曲着,她听见他诅咒和威胁。他们回到营房后,他要求她给他泡一剂麦克林牌胃药冲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