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章 绿谷(第12/43页)
哈奴曼大宅发生了许多变化,尽管他一星期去两三次,他还是以旁观的目光感知到这些变化,他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婚姻带走了一批孩子们,其中有那个表演柔术的女孩。婚姻的问题也困扰着年长的神,尽管某些时候他看上去好像是被宣判死缓那样绝望。门当户对的家庭中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一位既漂亮,又有教养,还富有到能够满足图尔斯太太及其女儿们的姑娘,虽然她们自己完全根据种姓制度匆匆地步入各自的婚姻,却认为她们的兄弟应该根据更合适的方法选择新娘。之后不久,寻找漂亮、有教养和富有女孩的工作又在已经皈依基督教有高贵种姓但已没落的家庭中展开。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只要是漂亮、有教养和富有的印度女孩,只要不和穆斯林沾边都行。制油的家族,不管他们的祖籍来源,他们都高攀不起。所以她们在经营软饮料的家族,经营冰厂的家族,经营运输的家族,经营戏院的家族和经营加油站的家族中网罗搜寻。终于,在一个勉强属于基督教长老会,经营着一个加油站、两辆货车、一家戏院和一些田地的家庭中,她们找到了一个女孩。双方都自觉高人一等,谁也不知道对方把自己看得矮一头。经过一番轻松而快速的讨价还价后,婚礼在一个登记处举行。年长的神一反印度教的习惯和家族的传统,没有把新娘带回家,而是离开哈奴曼大宅一去不复返,他也不再提自杀,而是去照料妻子家的货车、戏院、田地和加油站。
他离去不久,图尔斯太太也离开了。她去了西班牙港,因为她不喜欢年幼的神独自生活在那座城市里,也不信任别人来照看他。她买的不是一间房子,而是三间:一间自己住,两间出租。她每个星期天晚上和年幼的神去西班牙港,然后在星期五下午和他一起回来。
在她不在期间,哈奴曼大宅里的等级制度形同虚设。寡妇苏诗拉毫无存在感。姐妹之间争权夺利,口角争执接连不断。受辱的姐妹公然只照看自己一家,有时甚至另起炉灶一两天。赛斯的妻子派德玛是唯一继续受人尊敬的人,但是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想要施展权力的意图。赛斯逼迫每个人俯首听命,可是他无法带来和谐。只有在每个周末,图尔斯太太和年幼的神回来时,一切才又恢复正常。
学校放假时,大家都忘记了以往的争执。房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铜器被擦得锃亮,院子也得以修葺整齐,似乎要迎接来访的皇室。姐夫和妹夫们争先恐后地给神上供礼品:一个竺笠芒果,一串香蕉,一个特大的紫皮鳄梨。
毕司沃斯先生什么也没有送。莎玛抗议了。
“我的儿子怎么办,嗯?”毕司沃斯先生说,“怎么就没人管他呢?谁照看他了?他不也在上学吗?”
因为学期到一半的时候,阿南德也开始上教会学校。他对此深恶痛绝。他把鞋泡在水里。为此,他受到严厉批评,被迫穿着湿鞋上学。他把卡特瑞治上尉的《初级读物》给扔了,撒谎说书被偷了。他被鞭打了一顿,又拿到一本新的。
“阿南德是个胆小鬼,”赛薇对毕司沃斯先生说,“他还是害怕上学。你知道昨天琴塔姨妈对他说什么了吗?‘如果你不努力,你会像你爸爸一样当个割草工。’”
“割草工!喂,喂,赛薇。下次你琴塔姨妈张开那张大嘴……”他止住话,想起了语法,“下次她张开她的嘴……”
赛薇笑了。
“……你就问问她有没有读过马可·奥勒留和爱比克泰德的书?”
赛薇对这些名字早已经耳熟能详。
“曼尼……曼尼……曼尼”毕司沃斯先生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