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捕猎村(第17/30页)
“一元二十分。这封信的费用。”毕司沃斯先生说,“你的意思是说我连这封信的费用也不用付吗?”
“等到斯巴安为你申诉的时候你才付。”
“一元二十分。你是说斯巴安只要在这些虚线上填内容就能拿到这些钱?真是受教育,好家伙。这好像不是什么职业。”
“你就是你自己的老板,如果你是个专业人员的话。”摩提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但是一元二十分,伙计。只要花五分钟写好这些就挣一元二十分。”
“你忘了在他们允许他发放这样的文件之前,斯巴安不得不花费数年的功夫钻研所有那些又厚又大的书。”
“你知道,最主要的就是有三个儿子。让一个当医生,一个当牙医,还有一个当律师。”
“不错的小家庭。如果你有儿子的话。如果你有钱的话。他们在那些地方是不信任人的。”
毕司沃斯先生拿出莎玛的账本。摩提要求再次看看写着赊账的纸片,他一边翻看一边沉下脸。“很多都没有签名。”他说。
毕司沃斯先生一直觉得让赊账的顾客签名很不礼貌。他说:“但是上次你看的时候就没有签名呀。”
摩提发出不自然的笑声。“别担心,我知道斯巴安受理过没有文件和没有任何证据的案例,他一样能让人把钱拿回来。但是这里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得让斯巴安相信你是认真的。”
毕司沃斯先生拉开架子下面的抽屉。抽屉很大但是并不重,很容易但是很笨拙地被拉了出来。里面的木头油乎乎的,竟然洁白得惊人。“一元二十分?”他说。
有人清了清嗓子。是莎玛。
“夫人。”摩提说。
莎玛没有应答。
毕司沃斯先生没有转身。“一元二十分?”他重复说,一面把抽屉里的硬币晃得叮当响。
摩提不快地说:“对于斯巴安这样的人,你不能花一元二十分就让他给你打官司。”
“五元。”毕司沃斯先生说。
“这还差不多。”摩提说,似乎他想拿到的是十元。
“这是两元。”毕司沃斯先生说,迅速地走到柜台那儿放下一张红色的钞票。
“没关系,”摩提说,“不要费心数了。”
“三元,”毕司沃斯先生放下一张蓝色的钞票,“四元。五元。”
“一共五元。”摩提说。
“告诉斯巴安我付钱了。”
摩提把钞票放到他衣服一边的口袋里,把莎玛那本速记簿放在另一侧口袋里。然后,他安好自行车裤管夹,抬头说:“夫人。”他冲着毕司沃斯先生背后做了一个笑脸。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迅速地推着车子,穿过黄土飞扬的院子。院子里很脏,到处都是裂缝,这里或者那里散落着发白的压扁了的安柯牌香烟盒子。“再见!”他跳上自行车,迅速地蹬着车子走了。
“再见,伙计,摩提!”毕司沃斯先生在后面喊道。
他待在原地没动,手掌按着柜台的一边,凝视着路面,凝视着土地斜对面的小屋旁边的芒果树,还有甘蔗地和偶然探出甘蔗地的一小圈树林,以及围绕着中央山脉的矮山。
“好了,”他说,“谁把你变成雕像了吗?”
莎玛叹了口气。
“我以为我是这儿的老板。”
“还是个专业人员。”她说。
“应该给他十元的。”
“现在还不晚。你怎么不倒空抽屉里所有的钱,然后追上去给他?”
在同时激起了他的火气和争吵欲望之后,她离开门口回到后屋去了,在屋子里她乒乒乓乓了一阵,叹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哼一首流行的印度歌曲:
缓缓地,慢慢地,
兄弟们和姐妹们,
抬着他的尸体来到水边。
他没有印度人在面对灾难和死亡时表现出来的乐观情绪,他常常要求莎玛不要唱这首火葬曲。但是他现在却不得不听完她唱这首带着甜蜜的做作的忧伤歌曲。当他带着被打败的懊恼来到后屋时,发现莎玛穿着最好的缎子胸衣,戴着装饰得最精巧的面纱,正在给穿戴整齐的赛薇穿毛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