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图尔斯家族(第28/30页)

“去给我买一听红鲑鱼来。”他对莎玛说,仍然脸冲着墙。

她的嗓子痒痒的。她咳嗽着,试图用叹息来掩饰吞咽声。

这使得他越发地感到厌倦。他爬起来注视着她,裤子松松垮垮地吊在身上。她仍然透过门口凝视着外面的书房。他感到脸十分沉重。他把一只手放到脸颊处活动着下巴,下巴僵直地动了动。

眼泪从莎玛的大眼睛里滑落下来,流到她的脸颊上。

“怎么回事?有人也打你了吗?”

她抖落脸上的泪水,手仍然放在下巴那儿没动。

“去给我买一听鲑鱼。要加拿大产的。再买些面包和胡椒盐来。”

“怎么回事?你欠揍吗?你装什么孙子?”

他真想揍她。但是刚才发生的一切无疑会使得他的举动显得荒唐可笑。

“你装什么孙子?”莎玛重复说。她站起来,抖落裙子并拽平它。似乎是为了引起大厅里的人的注意,她大声说:“你自己去买吧。你以后不能再对我吆喝来使唤去的,你听着。”她擤了擤鼻子,擦掉鼻涕,离开了。

留下他一人。他冲着墙上的莲花踢了一脚。那一脚发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脚趾撞得很疼,他又朝那堆书踢了一脚。书翻了,他惊讶地发现这没有生命的东西很能忍耐,没有抱怨地任他发泄。折了一角的《贝尔的杰出演说家》像一道伤口,默默地忍受着他的暴虐。他弯腰想把书捡起来,但又觉得这样做无疑是对自己的讽刺。最好还是把它们留在那里给莎玛看,甚至让她整理。他用一只手抚弄着脸颊。脸颊感觉沉重而麻木。斜着眼睛往下看,他看见脸颊高高肿起来。他的下巴疼痛不堪。他开始感到浑身疼痛。奇怪的是挨打时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惊愕是最好的疼痛抑制剂。大概对动物也适用。那样它们才能忍受野外生活,这是上帝的一部分安排。他朝挂在窗户一边的那面廉价镜子走过去。他从来就没有在里面看清楚过自己。在这个地方挂镜子简直是白痴才干的事情,而他愤怒到想要把镜子一把拽下来。但是他没有。他迈到一边,扭着头看着镜子。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肿了,不过没想到会肿得这样厉害。但是他必须出去,至少现在要离开这所房子,去买他的鲑鱼、面包和胡椒盐,这些东西对他不好,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他穿上裤子,皮带扣发出清楚响亮的昭示男子气概的声音,他立刻就中止了这声音。他穿上衬衣,解开第二个纽扣,展示出他凹陷的胸脯。然而他的肩膀还算宽阔。他希望他能多花点时间让身体强壮。他每天吃的那个黑乎乎的厨房里的糟糕饭菜怎么能强身健体呢?他们只有在耶稣受难节的时候才有鲑鱼吃:那无疑是正统罗马天主教的印度教徒图尔斯太太的主意。他把帽子拉到额头上,觉得它在黑暗中可以遮住脸。

当他下楼的时候,唠叨声变成一片嘈杂。他一面经过楼梯平台,一面等着忍受静默和欢欣鼓舞。

事情就像他害怕的那样发生了。

莎玛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在所有开心大笑的姐妹当中,她是笑得最欢的一个。

派德玛说:“莎玛,你最好给穆罕弄点吃的。”

格温德没有抬头。他似乎是在无缘无故地微笑,一面狼吞虎咽地呼噜呼噜吃饭,米饭和咖喱粘满了他长满汗毛的手,一直粘到手腕上。毕司沃斯先生知道,他很快就会迅速舔净他的手,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

毕司沃斯先生背对着大厅里所有的人说:“我不会吃这房子里糟糕透顶的饭菜。”

“那么,也没有人求着你吃,你听好了。”莎玛说。

他把遮住眼睛的帽檐卷了一下,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大厅里透出来的光。

那个神说:“你们谁看见有个奸细从这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