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 在去图尔斯家之前(第18/19页)

为了迎合他的店主客户们对美术字的奢侈品位,他浏览起外国杂志。从观察杂志上的字体开始,他阅读了杂志上的故事,在漫长的空闲时间里,他阅读了那些可以在波各迪斯的杂志摊上找到的小说。他读了霍尔·凯恩和玛丽·科里利的小说。他们把他领入一个引人人胜的世界。有关风景和天气的描写尤其让他兴奋;它们使得他绝望地发现,在他所在的这片每天都被太阳灼烤的单调乏味的绿色土地上绝无浪漫可言,他对于西方人没有什么兴趣。

他日益不耐烦于自己仍栖身后巷,虽然除了圣诞节、选举和店主们之间争风头的时候,他收入菲薄而且不稳定,他仍然想要冒险搬迁。但贝布蒂虽然一直把搬家挂在嘴上,现在却声称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太久的时间,而且她这样一把年纪,也不愿意再跻身于陌生人当中。“我离开这里,但是有一天你结婚了,那我该去哪里呢?”

“我永远都不会结婚的。”这是他通常的威胁,因为贝布蒂开始唠叨只有看见毕司沃斯先生结婚她人生的使命才算完成。普拉塔布和普拉萨德已经结婚了,普拉塔布娶了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每十八个月就会怀一个孩子。普拉萨德娶的女人则惊人的丑陋,幸好她不能生育。

“你可不能说这些话。”贝布蒂说。她仍然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当真,令他生气。

“说了又怎么样?你指望我在这个地方娶个老婆进门吗?”他在杂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房间里现在始终弥漫着颜料、油和松脂的味道。他踢向地板上落满灰尘的褐色的成堆的杂志和书本。

他待在后巷那里读着塞缪尔·斯迈尔斯。他曾经把他的一本书当作小说买下来,从此之后就着了迷。塞缪尔·斯迈尔斯和小说家一样充满浪漫和令人愉悦的情调,毕司沃斯先生在很多塞缪尔·斯迈尔斯的主人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年轻,他不名一文,他想象着他在挣扎。但是总是有一个地方终结这样的相似。那些主人公都有着执着的雄心,生活在一个可以实现雄心的国度,并且那些雄心壮志总是有意义可言。他没有雄心壮志,在这片炎热的土地上,除了开一家店铺或者买一辆公共汽车,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还能发明什么呢?无论如何,他尝试过了,即使只是尽自己努力的本分。他买了初级的科学知识手册并阅读了它们,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对于初级科学知识上了瘾。他买了七大卷昂贵的《霍金斯电学导论》,制造了基本的罗盘、蜂鸣器和门铃,并学会了如何转动电枢。除此之外他再无进展。实验变得越来越复杂,他不知道在特立尼达哪里可以搞到霍金斯轻易提及的设备。他对于电器方面的兴趣消逝了,于是继续以阅读塞缪尔·斯迈尔斯的主人公在他们神奇的土地上的故事来满足自己。

但是有时候他也能够说服自己他生活在一个可能会有浪漫的土地上。比如,当他有一个紧急的活,必须在瓦斯灯下工作到深夜的时候,兴奋和灯光让小屋发生了变化,他能暂时忘记必将到来的平凡的早晨,忘记这广告牌将被挂在一个拥挤的小店铺上面,店铺的门冲着闷热而尘土遍地的道路敞开着。

有一段时间他在阿扎德的一辆公共汽车上当售票员,那条线路上所有的公共汽车都没有固定停靠的站点,只是互相竞争。他喜欢这样紧张的移动节奏和嘈杂的竞争环境,并常常不必要地冒险从脚踏板上远远地探出身子,冲着路上的人唱歌:“图纳普那,那帕瑞玛,尚格·哥罕德,瓜亚瓜亚尔,查克查卡尔,圣雄甘地,然后返回。”这些显赫的美洲印第安名字组成了一个联结着岛的四角甚至海那边的查克查卡尔的虚拟的路线。

有时候,行踪飘忽不定的艾力克带着一脸餍足回到波各迪斯,大谈特谈风流快活之事,并把毕司沃斯先生带到某些妓院里,在那里他起初感到害怕,之后受到吸引,最后则很愉悦。他也和布罕戴德的儿子们去过那些地方;但是他们从中获得的最大乐趣似乎只是自己做了坏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