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4/19页)

“不过我觉得,占卜什么的,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卜以决疑’,总在占卜,就说明你是一个缺乏决断力的人。我虽然略通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丛辰家、历家、天一家(1)、太一家的占卜方法,又学过《周易》的筮法,但绝少进行占卜。因为我决定好的事情,不论吉凶,都一定会去做,而且何时开始、何时结束都取决于我自己的心情。所以种种占卜法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那么小葵为什么还要学习它们呢?”

“为了帮助那些总是犹豫不决的人。我无法强迫别人听信我的建议,但可以藉助占卜法说服他们。”

“小葵其实一点也不信咯?”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判断更可信。我需要的只是让别人相信我的手段罢了,各类占卜法在这种时候总能派上用场。”

“不知道小葵可以把这种过度膨胀的自信保持到什么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能早日认识到自己的渺小。虽然比起你,我更是微不足道的,但我已预见到了,小葵终有一日会跌得很惨……”

“说到‘跌得很惨’,我倒是刚刚才注意到,露申家住的地方明明是谷地,可我们才走出没多远的距离,就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山涧,这是怎么回事呢?”

“陵与谷都只是相对而言吧。”

“你看,那边有一片蓍草,绝对够白先生采去占卜了。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往更远的地方走。所以,我在想,他会不会是跌落到山涧里了。”

“露申,有什么路可以绕到山涧下面吗?”

钟展诗问道。葵则走到悬崖边俯瞰。

“有是有,但是要费一些时间。”

“你们快过来看!”葵指着悬崖边的土壤,惊呼道,“这里是不是……”

露申和钟展诗连忙凑过去,只见赭色的土地上有一道较深的痕迹,似乎是有人用履在地面上反复摩擦造成的。

“说起来,白先生确实有这个习惯,与人谈话的时候会无意地不停把脚在地面摩擦。”钟展诗说,“可是在这种地方,他应该不会遇到任何人吧?”

“未必,也许今天早上有人跟在他后面。”葵不安地说,“山涧里雾气太重,什么也看不到。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到下面看看吧。露申,拜托你带路了。”

“真的要去吗?”

露申嘴上这样说着,脚下已迈开步子。葵与钟展诗紧随其后。

通往涧底的路只容一人通过,向右一步是峭壁,向左一步则是深渊。三人抓着自山体垂落的薜荔,小心前行。

葵不时抬头看看被绝壁切割得只剩下一半的天空。

此时若有一块巨石从上方滑落,只怕夹在两人之间的她毫无躲闪的余地。

若白先生真的落入山涧,我们该如何将他带回观家的聚居地?想到这一点,葵更觉得烦躁,结果险些滑倒。她宁愿这次远征无功而返,宁愿白先生只是在山里迷失了方向。但是,不祥的预感像黑云一样压着她的心。

露申则一心祈祷着千万不要下雨,她知道在这种时候雨水意味着什么。到那时,山石将变得难以驻足,他们此刻抓在手里的薜荔也会变得湿滑而难以握紧。

到中途时,走在最前面的露申要求休息,另外两人也表示赞同。实际上,感到疲劳的并不是他们的身体,而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三人就这样背靠峭壁,面朝深渊,一言不发。露申的呼吸声已变得浑浊而沉重,观芰衣死后她就再没往山里走过这么远的距离。她在心里掐算着路程。由山上到涧底往返一趟约有八里路,若走得慢些,可能会费掉半日的时间。恐怕,他们是无法赶在午饭前回去了。

看着一只乌鸦在山谷间回旋了四周之后,他们继续前行。步速较之前慢了许多,山路也愈发险仄。终于抵达涧底的时候,露申已累得扑倒在葵身上,葵却把她推给钟展诗,自己奔向白止水可能坠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