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3/6页)
没错,第十二根树枝就在那儿,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我左手紧紧抓住这根树枝,右手在黑暗中向前伸出。这种动作被迈克舅舅称为“死亡之握”。第十三根树枝就在前方,在风中不停地颤抖。只要我再向前倾一点,就能摸到下一根树枝上的树叶,完成第十四步。我放开左手,伸向第十三根树枝,然后去抓第十四根。我在树上不断地上升,越爬越高。
终于,到了这棵树上的最后一步,我停了下来,等待着,深呼吸。在我的计划中,这时候应该跳下去,站在道格拉斯冷杉一根较低的树枝上,双手悬空,在湿滑的树枝上保持平衡,然后朝着虚空纵身一跃,抓住鹰树伸出来的一根树枝。可是,这一切都要在黑暗中完成,万一那根树枝不在我的面前,万一我面对的是错误的方向,结果会怎样呢?
大风在呼啸,我听见鹰树发出嘎吱的声响,突然想起那个为美国鱼类与野生动物保护局工作的男人说过,鹰树的内部已经烂光,变成了中空。每一记嘎吱声都是在提醒我,头顶上的树冠正在承受着所有的风力。一旦大风以恰好的共振频率击中它的弱点,这棵伟大的树就会断裂开来,轰然倒塌。
我抬头望天,云朵正在逐渐散开,月亮从破碎的云层中洒下细碎的亮光。
凭借着这点月光,我终于可以看到下一步要抓的树枝了。它比我想象的还要近大约六英寸。如果我按照原计划跳跃,很有可能与它失之交臂,最幸运的情况就是跳下去的时候双脚正好擦到它,然后急中生智伸手抓住。然而,这种可能性非常小。我会直挺挺地摔下去。
我抓住树枝荡了下去,站在道格拉斯冷杉湿滑的树皮上,然后放手,在狂风中努力保持平衡,弯下膝盖,整个人纵身一跃。
我的脚碰到了树枝,踩住,又瞬间打滑,身体被大风吹得向后仰。我手忙脚乱地拼命寻找支撑点,终于,我的右手抓住了另一根树枝上突起的树瘤。我总算找回了平衡,在树枝上站直了身体。
又一阵狂风刮来,似乎想要把我推下树去,但我没有让它如愿以偿,我成功地站在了鹰树上。
此时此刻,我感受到了鹰树的一切。我弯曲手指,紧紧抓住一颗尖锐的松果,任由它小小的鳞片贴着我的手掌,在皮肤上印出清晰的痕迹。松针触碰着我的脖颈,每一根的形状我都一清二楚——三角形的构造,尖锐而翠绿。脚下的树枝在风中发生轻微的弯折。
我把自己往上拉,再往上拉;爬一步,再爬一步。大雨不停地打在树上,我迎着雨点一路向上。终于,我停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那破碎的树冠上。
许多许多年前,一场风暴折断了树顶的枝干,如今这伤口的边缘正环绕在我的脚边。那里还有一个残缺的鹰巢,想必已有好多年的历史了。原来,我手里抓的树干就是爬到树顶唯一的路径。
我下降了一步,站在之前踩过的一根树枝上,正好在那破碎的树顶下方。我背靠着树干,感受那树皮深深的沟壑。它们就像一条条生动的皱纹,弯曲,舒展,反反复复,度过好几个世纪,在漫长的时间里断裂,又愈合。
这棵树本身就是一个压倒一切的存在。我多么想要伸展双臂,任由胸中压抑已久的呐喊喷薄而出,爆发出一声愉快的尖叫,永不停息。
可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看,现在不可以尖叫,我把那声呐喊吞进了咽喉。
我没有伸展双臂,而是保持一动不动。我按照朗达教的方法检查了双手与声音,让自己完全静止下来,同时并没有忘记呼吸,以免失去意识,掉下树去。
我在心里数着时间,就这样静止了四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的时候,我看见旁边的一根树枝上有个小小的东西在动。那就是我想看见的东西。没错,那儿有一个生物——一只鸟,大概只有我手掌那么大。这是一只大理石纹海鸠,他们没找到的鸟。此刻,它就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