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2/6页)
我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鹰树周围的树木,努力把这透过雨雾与手电筒模煳的光亮看到的景象铭记在脑中,为攀爬计划做准备。
曾经,一棵幼小的道格拉斯冷杉被周围的大树挡住了阳光,下部的枝叶逐渐枯萎脱落。后来,随着一些大树的死去,这棵道格拉斯冷杉重获阳光,铆足力气开始徒长——从树冠下部长出新枝,以获得更多的光照。这就意味着,这棵树由两层树冠交错构成,一层是原生的树枝,另一层就是新生的、更为轻盈的徒长枝——它们大多朝着鹰树的方向生长。这就为我提供了一个方便的转移路径——一个由树枝构成的格状网络,十分适合攀爬。
借助着手电筒的亮光,我在脑中画出了一张地图,制订了初步的攀爬计划。树间转移大约需要三十一步,还有更多步骤则要在鹰树身上完成。等我爬到足够的高度,可以实现树间转移的时候,就必须计划好接下来的步骤。现在正是午夜时分,我必须在黑暗中完成转移。
我用手指比画出树枝的轮廓——我得从五十英尺高的树冠上伸手去抓一根离地六十英尺的树枝。在那之前,还必须在空中完成一系列的过渡步骤,然后才能稳稳地站在鹰树那根向外伸出的树枝上。那是整个攀爬计划中唯一真正有难度的时刻。问题就在于,一个不小心,我就会直线下坠,身下没有一根树枝的阻挡,硬生生地摔在六十英尺以下的地面上。没有几个爬树者能从这样的高度摔下来后依然幸存的——我从没在书上读到过这种事。不过,在某些地方,总会有人活下来的。
当我爬到六十英尺的高度,就不能再通过触觉或视觉来判断一根树枝是否牢固了。我必须依赖记忆,并且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风险。也许,在跳跃之前,我还可以快速地用手电筒照一下,看一看树枝到底在什么方位。
我试图从地面上观察这些树枝的健康状况,擦掉眼睛周围的水珠,仔细查看树枝尖端的新芽。每根树枝看起来都非常健康,树叶鲜活而嫩绿,没有过多的苔藓或腐败的迹象,这些树枝都是结实的。
雨越下越大,我抬头仰望森林的树冠,雨水如一条条细线般阻碍了我的视线,水珠顺着帽兜流进衣领。我把雨衣在肩膀上扣紧,走向那棵较矮的道格拉斯冷杉,一把抓住一根离地最近的树枝。有那么一秒钟,它被大风吹得弯折过来,仿佛是在欢迎我。我抬起左腿,踩上树干,再抬起右腿,双手牢牢握住一根长满针叶的树枝,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我紧紧地贴着树干湿滑的表面,一挺身抓住一根更高的树枝。
在四十英尺的高度,天空一片漆黑,灰色的云朵迅速掠过,空隙间洒出点点星光。风越来越大,我在树枝上的每一次转身都能感觉到风被雨衣兜住产生的阻力。与此同时,身下赖以支撑的树枝也被吹得摇来摆去,忽左忽右。这就意味着,即便我准确地按照自己在地面上制定的路线攀爬,树枝也有可能在风中偏左或偏右好几英寸,我必须凭空胡乱摸索一阵才能抓住它们。正因如此,有时我无法确定自己抓住的树枝是不是计划中的那条。一旦抓错,我就会从既定的路线上偏离,最后错过鹰树伸来的树枝,踩在一根错误的树枝上纵身扑入虚空。
这时候,一阵狂风刮来,我脚下一滑,整个人仅凭双手的力量挂在树枝上。我手忙脚乱地爬上一根树枝,却忘了这到底是哪一根。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我是在第十一步还是第十二步?距离转移点还有多远?
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脑中的地图上。在我的脑海里,这张地图清晰明了——就像一张电脑制作的三维拼图。由于树枝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我为这张地图做了一些轻微的调整,以适应现实。我不再只记几个固定的位置,而是在计划中加入了风的因素。这样一来,我发现自己完成得还不错,并没有偏离路线。我闭上双眼,向后方探出一只手,测试脑中的地图是否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