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3/5页)

可当我走得足够近,能看到鹰树宏伟的树冠笼罩在整个树林上空的时候,我发现,那条横穿树林的小路上正停着一辆卡车。那一瞬间,有一股想要乱晃双手、发出怪声的冲动涌来——这辆卡车让我想起那个抽烟的男人,正是他打电话报的警,幸好后来伊尔莎来把我接走了。不过,这辆卡车与那辆不一样。这是一辆白色的卡车,车身上印着“美国鱼类与野生动物保护局”的字样。我读过十四篇印有这种字样的研究论文,所以我猜想,卡车里的人应该是来帮助这些树,而不是来伤害它们的。

那里有几个头戴硬帽子、身穿攀爬装备的男女。其中几个人拉着绳索,另外几个爬到了鹰树上面。他们爬得非常高,我在地面上几乎看不见。

我悄悄地沿着小路边缘行走,看见那些人正在仔细检查鹰树。有一个人在用一种特殊的仪器测量它的直径。这种仪器我认识,是用来测量树的大小与年龄的。我停下了脚步,藏在一丛鲑莓与欧洲蕨的低矮灌木丛中。我了解树,可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专家。见到树木专家让我非常兴奋。

这时候,一个男人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脸。我匆忙转身,准备从树林里逃走。可一转头,脸正好被一棵西部铁杉低垂的树枝击中,血液顺着鼻子流了下来。我的鼻子被树枝弄伤了。

这个男人朝我走来。他的脸上长着浅棕色的胡子,就像红雪松幼嫩的树皮。

“你好,年轻人,”他说,“你没事吧,流鼻血了吗?”

我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用左手捏住流血的鼻子。

这个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叫哈利·杰克森,”他说,“来自美国鱼类与野生动物保护局。看来你也对鹰树感兴趣,是吗?”长胡子的男人伸出右手,递到我的胸前。我知道,他是希望我碰碰他的手,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做很不舒服。

这时,我想起了皮埃尔说的话,于是也朝他伸出了手,捏住他的手,想象自己握着的是一根硬硬的树枝。我捏着它,数到两秒,然后放开。

“哇哦,手劲儿不小嘛。”长胡子的男人说,我放手之后,他轻轻甩了甩手指,“我好像认出你来了,你是彼得·王,在奥林匹亚市议会上发言的孩子,对吗?”

“是的,”我说,“就是我,可我更喜欢被叫作马奇。”

“干得好,马奇。”长胡子的男人说,“我今天能在这儿工作还要多亏你那天的讲话。我们正在评估这个树林,看看哪些树属于古树,哪些部分是珍稀鸟类的栖息地,包括大理石纹海鸠。”

他朝我凑近了一点,我闻到了他呼吸里的香草味。这让我想起了美国黄松的气味——只要你找到了一棵真正的美国黄松,就会闻到这种气味。我通常不喜欢别人离我这么近,可他正在讲关于树的事情,我也就没有太在意。

“不过,我得告诉你的是,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大理石纹海鸠在这里栖息的任何迹象。我也很难相信这种鸟会选择在距离人类如此近的地方筑巢。我知道,你在那场听证会上做出了声明。我完全支持保护这里的古树,只是还没有找到你所说的东西。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一点。”长胡子的男人伸出手来拍我的肩膀,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样一后退,可能会让他觉得我不喜欢他说的话,于是又鼓起勇气去看他的脸。我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脸上,尽管他正在不停地眨眼、呼吸、移动。对我来说,盯着别人的脸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它们永远在变化,让我很难集中注意力。然而,现在似乎没有像以前那么困难了,因为我把长胡子的男人想象成了一棵树,在暴风雨中不停地摇摆,树叶左右摇晃,两只眼睛如同树枝上突起的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