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5页)
“在太平洋西北岸的雨林中,树木的年轮里就有氮15的存在。”
“对,对,聪明的孩子,”皮埃尔说道,“这就让科学家们提出一个问题,氮的同位素是怎么跑到那儿去的呢?终于,莱莫什发现鲑鱼会游到山间的河流中产卵,然后被熊捕捉,埋在树林里。”
“我说的就是这个,”我连忙解释,“是熊在帮助古树生长。”“说得没错,不过还有更妙的一点!”皮埃尔打了个响指,抓起另一块饼干,顺便嘬了一口咖啡。我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能比熊帮助树生长更妙的?
“你看,”皮埃尔说,“这个循环到这里还没停止。就在鲑鱼为树林提供养料的同时,树林也在保护着鲑鱼的栖息地。相对于没有鲑鱼的河流来说,鲑鱼密集的河流两岸树木更加繁茂。鲑鱼腐烂产生的氮元素让那里的树长得更加高大,树冠遮蔽了河流,使河水的温度更适宜鲑鱼的生长。简直太妙了,不是吗?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你懂我的意思吗?”
氮循环的话题结束之后,皮埃尔问我周末是怎么过的。我告诉他,我在雷尼尔山上爬了一棵恩格曼云杉,还向他描述了那棵树的松果和松针,以及我是如何确认那是一棵恩格曼云杉的。
“我记得我也曾爬过一棵恩格曼云杉。”皮埃尔说道。然后,他就对我讲了他爬树的过程。
“我记得,那是一棵非常高大的树,”他说,“就像一条庞大、直立的冰封巨龙,扭曲着身体面朝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直直地扑入云端。它的利爪稳稳地盘住石块,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双腿蹬地,展翅欲飞。”
他停了下来,朝我这边微微侧身。我把视线从他的胡子上移开,我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过了一会儿,皮埃尔终于记起了我的习惯,于是又把身子转了回去。他不是那种说话的时候非要盯着我看的人,这也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你懂我的意思吗?”他说。
我花了几分钟才理解他的意思。最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他的想法的。皮埃尔的意思是,那棵树就像一种名叫“龙”的神秘生物。
我想,他编造出这种稀奇古怪的故事,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喜欢上树吧,就像我和他一样。但我也不确定,有可能他就是喜欢讲故事吧。
我一边思索他的话,一边想着星期六看到的那棵树。它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头顶上的树枝形成一个庞大的结构,经年累月的新叶与嫩芽堆挤其间;粗壮的树枝上长出较细的树枝,较细的树枝上又长出更细的树枝,就这样不断循环,好像一个曼德布洛特集合。
“你觉得你的那棵恩格曼云杉有几岁了?”皮埃尔问道。
我也不清楚那棵树到底有几岁了,皮埃尔知道的,他只是想让我猜一猜。于是,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树干是每一棵树的中心,它每年都在生长,长出一层又一层的生命组织。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就好像人们建造教堂的时候,每周在墙壁上涂一层涂料,等干掉之后再涂一层。树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会一直持续这种过程。把一棵树从中间砍断,就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层组织是如何叠加的,无论气候干旱还是湿润,每一年都会长出新的一层。树一刻不停地生长,越长越高,不断扩张领土,长出新芽。我努力回忆那棵恩格曼云杉的树干有多粗,想象着它的木质部一层又一层地生长、叠加,永不停息。
“我猜,它应该有三百多岁了,”我终于有了答案,“至少有三百个年轮。”
皮埃尔轻叹了一声,咬了一口饼干:“真是不可思议,不是吗?”
他在等我说点什么。“什么不可思议?”我说。
“一种无声的信号。每棵树都能从一个看不见的内部时间系统、天气,甚至繁星中获得一种信号。每到冬天,它们一获得这种信号就会阻断粮仓的供给,先遣部队便会逐渐死亡。这时候,那一层组织就枯萎了。到了春天,树又会开始新一轮的征程。你懂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