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黄昏(第31/35页)
我当时被这话气蒙了,一下子由萧伯伯口中扯出奶头,翻身下床,拿过萧伯伯过去健身用的一把宝剑,“嗖”地拔出指着仇大犁的胸口低叫:你现在就快点儿滚出这所房子,不然我就戳死你!你信不信?!他被我的举动吓住了,连连倒退着说:好好,我走,我走,那我放在这儿的东西咋办?我咬着牙说:我会把这所房子里你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明早7点准时包好放到门外,你到时来取走!从此以后,再不许你踏进这房子一步!
我用宝剑逼他倒退着走出家门,待我把屋门关上之后,我才任眼泪流了出来。这就是我已献身的男人!我的眼睛真的连狗眼也不如,总把滥人看成好人!我恨他竟把我想象得如此不堪,竟能用最恶毒的语言把我的心伤得如此深重!幸亏我当初没有与他办理结婚登记,要不然,岂不又要去办一次离婚手续?若是委屈自己跟这样一个心胸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那不是活活受罪?所幸的是,这场冲突没有把酣睡的承才惊醒,萧伯伯又没有清醒意识,知道的只有仇大犁和我两个人。还有就是他也没能更深地介入到我的生活里来,我还没来得及对他生出深情,他对我的伤害我自己还可以疗治。今天说出来,也算舒解一下我内心的压力。
还回到原来的话题。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我心里的希望却在一点一点变小。快三个月过完,我感到萧伯伯嘴唇对奶头的感觉好像没有变化。眼见得邬道长给的那包辅药快吃完了,我就想:得再去青阳峰的小道观一次,一个是再讨要一些辅药,再一个就是问问邬道长,是不是我的法子不对?
我把萧伯伯送进了一个托老所,交了钱,委托他们照料萧伯伯五天。我托邻居送承才上学下学,给承才留下了钥匙和去小区食堂买饭的钱,交代了开门关门睡觉起床的问题,让他自己照料自己,然后就匆匆起程了。
我是在飘着雪粒的下午再一次走进青阳道观邬道长的寮房的。邬道长也病了,他半靠在小道士的胸前听我问完了话,之后微弱地喘息着说:把你……当初给孩子喂奶时的那份感情拿出来……你的动作没错……唯感情不足……时间还短……尚不足以撼动那种东西……继续下去吧……三清尊神在看着……他应该会决定显灵的时辰……
道长的身体状况让我不敢再打扰他,接下小道士递给我的辅药,我就下山去找住宿处了。
这次回来,我再把奶头塞进萧伯伯的双唇间时,我完全把他想象成了一个孩子,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孩子,我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病人,一个老人。事实上,萧伯伯这时的确与一个孩子无异,他任你摆布,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有时在夜里,当我把他揽进怀里时,看见他那浑然无知的样子,想起他当初的那种自尊和要强,我会悲上心头,无声地哭起来。人呀,永远不要以为自己很强大,谁也不知道自己年老后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当我一边流泪一边把奶头塞进他的嘴里时,我是真真把他当成了我的又一个孩子。
奇迹是在一个夜里出现的。
因为白天把房子彻底打扫一遍,我累坏了,安顿完承才睡下,我来到萧伯伯的卧室,插上门,上床照往常的做法,把奶头朝他的双唇间一塞就睡着了。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感到了自己的奶头在被吸吮。我当时还没有从沉睡中完全清醒,错以为是承才在吃奶,就习惯性地想拍拍他的身子。手一拍出去,那种感觉立刻让我完全清醒了,因为承才和萧伯伯的身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在清醒的同时又跟着一惊:过去萧伯伯噙住奶头嘴唇是一动不动的,完全是机械的被动的,像一个木偶一样,怎么今天竟然跟一个孩子似的,分明是在主动地很快地吸吮着。我没敢挪动身子,只是借着夜灯的一点光线去看萧伯伯的脸,这一看更让我意外:原本一脸木呆的萧伯伯竟是满颊生动,脸上所有的皱纹好像都活了起来,分明露出了一点急切之意。我正不知这是好现象还是坏征兆时,忽然听见萧伯伯含混地喊了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