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39/46页)
吕一伟被我叫得愣在那儿,大睁着眼睛看定我。我只好指着嘴巴又喊了一句:牛奶里有老鼠药——这一下他听明白了,先是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接着就向楼梯口没命地跑去。
我这时开始转身向外走,我不能死在这所学校里,让人指点着我的尸体去骂我是杀人犯。
我脚步踉跄地走着,我以为自己走不出这栋楼了。我曾在河南老家看见过吃了毒鼠强的老鼠,就躺在离鼠药不远的地方,但我竟顺利地走了下来。楼下没有看见吕一伟,看来他已经跑远了。你活下来吧,吕一伟,去医院里洗洗胃,然后跟你爱的女人结婚吧,我带着我的孩子走了,不再给你惹麻烦了。孩子,咱们走,原谅妈妈害了你,你原本是应该活下来的,是妈妈糊涂做了傻事,害得你……
小漾!我听到了一声喊,睁大眼看见拄着一根拐杖的萧伯伯站在面前。我以为这是幻觉,萧伯伯怎么会在这儿?一定是鼠药开始发挥效力了。
小漾,上车回家吧。这次听得更清了。我摇摇头,想把幻觉赶走,结果是更清楚地看见萧伯伯站在眼前,而且他的身后停着一辆出租车。他还拉住了我的一只手。
难道这不是幻觉?我喃喃自语着。
没有幻觉,你很好!萧伯伯一脸肃穆地说,说完,拉着要我上车。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挣开了他的手,同时向他说明:我吃了毒鼠强,我很快就要死了。我觉得这时应该向萧伯伯说明。我的遗书就放在我的枕头下,烦你去邮局寄给我的爹娘,很对不起……
萧伯伯听了我的话并没有吃惊,反而冷冷地说:你吃的是红糖,不是毒鼠强!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让我再次摇了摇头。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那种幻觉感没有了,我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吃的是红糖而不是毒鼠强!萧伯伯的脸越发冷厉了:你以为我这个法官是白当的?你以为我发现不了你的企图?你以为我会让你去犯罪?在你问毒鼠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告诉你,我把毒鼠强换成了红糖……
一股巨大的意外的冲击——不,应该说是喜悦的冲击——轰然涌进了我的脑子,使得我晕了过去。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说了一句:孩子,我们能够活下去了……
待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北医三院的病床上了。一位年纪挺大的女医生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你和你的孩子都很好,你可以放心!女医生说完闪开身子的时候,我看见萧伯伯拄一根拐杖依旧一脸冷意地站在病床不远处。
那天回到萧伯伯家已是晚饭时分了。我满怀歉意和感激地说:伯伯,谢谢你!本该是我来陪护你的,结果让你陪护了我。萧伯伯冷声回道: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说严重点儿就叫预谋杀人,你懂吗?如果不是考虑到此事有前因,如果你拿的是真的毒鼠强去找吕一伟,我是完全可以把你送进公安局的,你明白吗?仅仅因为对方背叛了你的感情,你就要把人家杀掉,你还懂不懂法了?再说了,带着自己的孩子与一个不爱你的人同归于尽,值当吗?
尽管萧伯伯这些话全是呵斥和训斥,可我听了以后,心里却觉得异常温暖,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这是我在知道吕一伟背叛之后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流泪之后,因为我的心里全是恨意,很快就把剩余的眼泪烧干了,这会儿,我才因为后怕和委屈而泪流不止。
萧伯伯这时在我面前坐下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在处理你俩的感情问题上我没有话说,我对处理这类事情也很外行;但作为一个退休法官,我现在对处理你与他之间的经济问题提一条建议:去法院起诉他,索要回你当初给他的学费。我知道这几年你省穿省用,把不少钱都给了他,你有索回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