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35/46页)
这件事发生后,我就不敢再让生性要强的他出去参加活动了,唯恐他再受刺激。谁想到这种精神上的保护措施才落实,他又在穿裤子时把腿摔坏了。
自从我当了萧伯伯的陪护员之后,我就一再提醒他:不论是晚上睡觉脱裤子,还是早晨起床穿裤子,都要坐下来,以免腿绊在裤腿里摔倒,因为你年纪大了,肢体的灵活度降低;一旦不能马上将腿由裤腿里褪出或伸进,就会使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我还告诉他,老年人最容易摔倒,而一旦摔倒,造成了骨折,人不能活动了,生活质量肯定会降低,会连带其他的脏器也发生问题。对我的提醒,他不以为意,虽然表面上点头称是,仍常常按照他自己的习惯,站在那儿脱、穿裤子。他每晚都把脱下的外衣和外裤挂在卧室门后的一个衣架上,因衣架离床有段距离,他就想省事,脱外裤和穿外裤便总是不坐在床上。我有时看见他这样我行我素,就再劝他坐下来,逢了这时,他就有些不太高兴,就训我:你年纪轻轻的,倒有些婆婆妈妈的毛病,总为这些小事啰啰嗦嗦。我不敢再说下去,怕引起争执,惹他不高兴,只好随他去了。
事情果然就出了。
出事是在一个晚上。我照料他服了药,给他量完血压,把他的床铺展好,将床头灯拧亮,就带上他卧室的门,出来忙我自己的事了。按他的习惯,他是上床先半躺在床上,读一阵报纸或看一会儿书,就灭灯睡下了。我在卫生间正刷着牙,突然听见“咕咚”一声,好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忙停下手,想去辨别一下这响声来自哪里,这时就听见萧伯伯的卧室里传来了他的呻吟声:哎哟——
我扔下手中的牙刷,带着一嘴的牙膏沫子跑过去推开了萧伯伯的卧室门。天呀!只见萧伯伯一条腿上半褪着裤子,仆倒在地板上,一看就知道是站着脱裤子时身体失去重心摔倒的。我急忙上前去搀扶他,当时以为他只是摔了一跤。谁知他刚站起来,就凄惨地叫了一声:啊——吓得我身子一抖。我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后,赶紧去仔细查看,他的左小腿那儿摸都不让摸,一摸就疼得惨叫,我估计是骨折了,于是又打120要救护车。好在急救中心已经知道萧伯伯是他们的常客,电话一打,人家不用问地址,就把急救车开过来了。
到了医院一拍片子,果然是小腿骨折,当即就住院了。住院医生来询问他骨折的过程时,他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站着脱裤子准备上床睡觉时,身子不小心一晃,就倒在了地上。那医生闻言扭头朝我批评道:你这当女儿的,为何不提醒老人坐下脱裤子?我有苦难言,只能苦笑着认错:是是,我大意了。萧伯伯这时忍着疼抱怨道:我几十年都是这样脱裤子的,谁能想到脱个裤子还能造成骨折的后果?真他妈的邪门了!那医生一边做着处置一边回答他:倒不是邪门了,是你的反应能力减弱了。你年轻时脱裤子,一条腿褪不下时你另一条腿可以灵活地弹跳,你现在能弹跳得起来吗?萧伯伯只得说:那是那是……
伤筋动骨一百天呀!
萧伯伯不得不在医院卧床了近三十天,出院回家也不能随意走动。我原来给他买的拐杖这下子用上了,而且一根还不够用,又让我给他买了一根更粗大的。他只能拄着双拐在屋里练习走路。
说实话,我心里当时很焦急,萧伯伯的身体不断出现糟糕的状况,我何时才能把他托付给别人陪护呢?就在我照料萧伯伯断腿康复的这段时间,因为不断进出骨科医院,我认识了在骨科病房当护工的一个姑娘。我看那姑娘做事挺勤快,为人也忠厚,就向她说了想请她来陪护萧伯伯的心思。她初一听月薪7000元,很有些心动,但也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我正准备继续劝说她拿定主意时,我的个人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个重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