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24/46页)

晚饭是在雾儿爷家的正屋里吃的。屋子里摆了两张木桌,一张桌上坐着雾儿爷的娘、雾儿爷、雾儿奶、雾儿爷的儿子和儿媳小丫丫,加上我们四个人;另一张桌上坐着小丫丫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加上四个孙子三个孙女,这真是一个五世同堂的大家庭。饭菜是由71岁的小丫丫指挥着她的两个儿媳端上来的,每张桌上的菜都是两大盆,一盆是山兔炖萝卜,一盆是母鸡炖蘑菇。饭是蒸红薯和煮玉米,把红薯一劈为二,块头很大,但蒸得非常软乎;包谷是整穗整穗地煮,啃着很香。粥是用玉米糁子熬的,也有很浓的香味。除了那些孩子们,每个人的面前都还摆着一小碗果子酒,雾儿爷说是用猕猴桃做的,不醉人,喝了对身子好。饭菜酒摆好之后,只见雾儿爷的娘拿起筷子敲了一下自己的碗,众人便都开吃了。孩子们和男人们都吃得狼吞虎咽,只有萧伯伯不知如何下手,我只好拿起一穗玉米递到他手上,示意他张嘴去啃。

一向不喝酒的我也把那碗猕猴桃酒喝了,甜甜的酸酸的,喝到肚里很舒服。馋酒的萧伯伯一见我今天不拦他,把自己面前的那碗酒喝下去之后,又把碗朝小丫丫递过去问:可不可以再来一碗?小丫丫笑了,又给他添了一碗。

屋里的电灯时暗时亮,我问雾儿爷这是不是电压不稳的缘故。雾儿爷说:俺们这儿通电的成本太高,乡里给俺们配了一台发电机,管发电机的肃儿识字不多,所以村里的电灯就总是这样明暗不定。

吃过饭回到房子里我的眼就睁不开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在一天之内步行这么远的山路,累到、困到极处的我忘了过去伺候萧伯伯吃药,往床上一躺就睡了。那是我睡得最沉的一晚,沉得好像梦都没有做。当持续的鸟鸣把我惊醒之后,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我这才记起昨晚忘了让萧伯伯吃药的事,慌忙跑进萧伯伯的房间里。萧伯伯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我急忙去给他测血压测血糖,嗨,血糖值与往日相比竟是正常的!

萧伯伯醒后也笑道:昨晚是我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大概是太累了。

我和萧伯伯出门去溪边洗漱时,挑着一副担子的雾儿爷走过来笑问:睡得可好?

好,好。萧伯伯点头,睡得一夜连厕所也没去。萧伯伯这话提醒了我,可不,我也是睡下就没有出去上过厕所呀。

雾儿爷笑得出了声:一般人喝一碗果子酒就会睡得啥都不知道了,你喝的可是两碗!

萧伯伯和我都吃惊了,原来是酒的作用?!

俺们酿的这种酒,有一种功用就是让人睡觉的。一般人年纪大了,都会睡不着觉,可俺村里的人不管年纪多大,都能睡得死沉死沉的,原因就在这酒。

嗬?!萧伯伯与我对视了一眼。睡觉,可是保证人身体健康最重要的一环呀。

你担着的这是啥东西?我望着雾儿爷挑篓里的黑东西问。

土肥,是用鸡粪、猪粪、牛粪加上树林里的烂树叶堆在一起沤成的,比化肥的肥力有劲儿还持久,是种庄稼、种菜的好东西,用这肥料上地长出来的庄稼和青菜,味道好。

哟,你这是要往哪儿挑?萧伯伯来了兴致。

往菜地里送。你们要想看看俺们的菜地,可以跟我来,离吃早饭还有一些时间。雾儿爷说着,挑了他的担子迈上一座石桥向山溪的对岸走了。我和萧伯伯跟在他的后边,看着他不紧不慢挑担迈步的背影,你真难相信他是90岁的人了。

过了桥绕过溪岸上的树林才发现,山溪对岸是一块连一块的菜地和农田。眼下正是仲秋时节,菜地里种的白萝卜、红萝卜、大白菜和诸如小油菜、菠菜、香菜这些青叶菜都长得正好,几十个早起的村民正在自家的菜地或农田里忙碌。其中有两家正脚踩着古老的水车由山溪里抽水向菜地里浇,看见清凌凌的溪水向菜畦里流,萧伯伯说:他们吃的菜是用这样清的溪水浇灌出来的,与大城市郊区用再生水浇灌出来的菜,味道与营养肯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