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20/46页)

萧伯伯所住小区的附近有一个药检所,因为常从他们门前过,认识了在所里工作的一个人。我第二天带了些黑色千岁膏去了药检所,对那个熟人说:我负责陪护的老人目前在吃一种保健品,人和狗吃了这种保健品的效果是一样的,麻烦你给检验一下所含成分,我好放心。那人也没推辞,拿进去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告诉我:膏是用红糖熬制的,里边含有较大剂量的催眠药唑吡坦,就这两种成分。我一听浑身发冷:天呐,怎么可以这样伤天害理?竟敢用催眠药来冒充保健品欺害老人?若不是来检验,让萧伯伯天天晚上服用大剂量的安眠药,时间长了怎么得了?我当即回家拿来另一种供白天服用的千岁膏,让那位熟人再检验一下,检验的结果竟是:膏是用白糖熬制的,内里加了很浓的咖啡。我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是跑着回到萧家的,进屋我就给萧伯伯说了两种千岁膏的检验结果。萧伯伯听了先是惊呆在原地,接着就怒不可遏地去给千岁膏公司的那位女子打电话,但对方只听了一句,就断了电话,再打,移动公司的提示音告知:对方已经停机。他恨得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找出那女子留下的名片说:我现在就去找她!我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见了对方他们争吵推搡起来怎么办?萧伯伯哪经得起这个?

我们按名片上写的地址,打车径去了生产千岁膏的厂家,是京郊大兴区一个乡村的院子,院门上落着大锁。我找来邻居一问才得知,房主在城里买了房子,这个院落租给了一伙人开千岁膏保健品公司。半个月前,这家公司被工商部门查封了,但他们在网上的销售广告并未撤销,所以就又再骗了萧伯伯一次。

6万块钱呀!萧伯伯痛心至极地仰天叫道,身子气得索索发抖。我扶他坐进出租车,只能先劝他:想开些吧,权当是买了一个教训。

教训这么贵?6万块?气恼中的萧伯伯转对我发开了脾气,我只有苦笑以对。

第二天,我去公安局报了案,骗走6万块钱不是个小数呀,应该让公安部门想办法追回来。接待我的警察听了我的叙说后,拿过了一沓纸放到我面前说:看见了吧,类似的老人被骗案子太多了,我们会想办法破案,但你也要告诉你家老人,别什么有关长寿的话都信,他不是个法官吗,还这样容易上当?要提高点儿警惕!

这件事让萧伯伯一下躺在了床上,不停地拿手去敲自己的额头。我知道他是因为后悔,我自己在心里也暗暗后怕,幸亏有那条狗呀,要不然,我可能也会把辛苦积存的一点钱给了那一男一女两个骗子。

更糟糕的是,萧伯伯在我的反复劝说下刚刚开始下床吃饭,竟又传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一个是派出所在小区院里张贴了一张通知,通知上说:经查,最近有一个自称庞仁爱的女子,说是受天成公司委派,以教老人学习拍拍延寿操为名进入有老人的家庭,她其实是一个入室盗窃团伙的头目,进家传授拍拍延寿操是她在为入室盗窃踩点,有时若老人单独在家她会直接动手偷盗。她所说的拍拍延寿操创立者邝绣华,子虚乌有,此操只是她个人胡乱编的,并无明确的可验证的健身功能,切勿再信,若有人发现她,请立即报告派出所……

萧伯伯和我看完通知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个伶牙俐齿、亲切无比的女人竟然也是个骗子?她没在萧家盗窃大概是因为我这个陪护员总在家里吧?!

另一个消息是晚报上刊载的,说在顺义以消灾延寿闻名的费芠大师,昨日被公安部门以涉嫌诈骗罪逮捕。记者披露,费芠早年是一个魔术演员,后因赚钱不多,遂生计用玩魔术的手段,把自己扮成一个消灾延寿大师,专门欺骗那些急于延长寿命的老年人,让这些老年人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财心甘情愿地送给他。我看到这则消息更是瞠目结舌。天呀,亲眼见到的事竟然也是假的,费芠原来是在玩魔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信任他的人呢?!我不知道该不该给萧伯伯说这件事,不说,他会继续被蒙在鼓里,以为真被延长了28年的寿命;说了,又担心他承受不住这个新的打击。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他说时,当初知道他去见了费大师的一个同院的老人,竟主动给他打电话说了这个消息。那人的目的当然是不想让萧伯伯继续受骗,可萧伯伯接完电话就一头歪倒在了床上,幸亏他接电话时是坐在床边的,倘若他是站着接电话,没准儿就一下子摔倒在地了。我当然又是一番急救忙碌,好在他只是气急攻心,一时晕倒,并没有引起大问题。萧伯伯醒过来后哑声问我:你说,我还敢相信谁?还能相信谁?还应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