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黄昏(第5/33页)
有一天早上,我去给他量血压时,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心里有些奇怪,大清早的,酒味是从哪里来的?仔细一闻,原来是由他嘴里出来的,我立时问:你喝酒了?他先是急忙摇头,见我搜起来,才慌忙去被子底下摸出了一瓶酒,低声说:这是我昨天自己买的,你不能拿走!我很生气地叫:你本来就不能喝酒,更不该在早上喝酒。早酒晚茶,是高龄人的大忌,你不懂吗?我这一叫,被馨馨姐听见了,她跑进来,不由分说就从她爸手上夺走了酒瓶。萧伯伯很不高兴,生气地瞪我一眼低声道:就你这个人多事!又没有花你的钱,你就不能装着没看见?拿钱不多,管事不少呀?!
我假装没有听见就出了门,未理会他。随着朝夕相处,他对我的态度已有所转变,大概心里也知道我是真心为他好。
他唯一对我满意的是我的做饭本领,他老家是陕西渭南,习惯吃面食,尤其喜欢吃面条,这一点与我们南阳人的饮食习惯很近似。我从小跟娘学会了擀面条,手擀面擀得特别筋道,不管是做炝锅面还是做打卤面,都好吃。他吃了一顿我手擀的炝锅面之后,第一次对我点点头夸了一句:嗯,这个面嘛,你做得还算可以……
萧伯伯的作息比较规律,每天上午吃了早饭,通常要先在书桌前坐两个小时,有时是读有时是写,之后再出去散步打拳。我觉得像他这样的年纪,这种安排不太合适,于是就向他建议:萧伯伯,你饭后先小坐20分钟,之后出去散步、锻炼,然后再回来伏案读写。未料他一听,很不高兴地拉下了脸道:我的事你别管这么细!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准备写书哩!我在职时是一名法官。退休后我要成为一名法学家,法学家你懂吗?当法学家首先得有著作,我起码要写三本书,才有可能被世人称为法学家,你明白?!估计你也听不明白!我的时间宝贵,你懂吗?
为何一定要当法学家?我确实不懂这个。
呵呵,他笑了,说:需要给你普及的东西太多,给你说简单的吧,法官这个职务随着我的退休很快就被收走了,而法学家这个头衔将伴随我的终生;甚至我死后,成为法学家的我,名字还会被人们长久地记住。
我点头表示明白:当法学家能被人们长久地记住名字。
这是人生价值的证明。他进一步向我解释。
我问他想写哪三本书,他顿时兴奋起来,一反平日严肃的样子,挥舞着手臂说:我这三本书应该都是法律界的大书,属于原创性的书籍。第一本,书名是《男人犯罪动因考》;第二本,书名是《女人犯罪动因考》;第三本,书名是《人类犯罪史》。每本书大概需要写80—100万字,总数也就是240—300万字。这三本书只要一出版,必会在法学界引起轰动,会出现人人都在议论的热烈场面,我将成为人们谈论的对象,很多跑法律口的新闻记者都可能来采访我。
写三百万字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我问他。
最多十五年吧,实在不行就延长至二十年。
我的天!这样长的时间?
这是一个计划和规划,真正实行起来,未必需要这么多的时间。
不当法学家不行?我追问他。
人总得有一个奋斗目标!怎么,你不相信我能实现这个目标?告诉你,我这一生,自己制定的每个目标,基本上都实现了!法警,当了;大学,读了;法官,干上了;漂亮的妻子,娶了;美丽的女儿,有了!
哦!我看定他,为他有这样充分的自信和坚定的决心而惊异。
我俩那天正一反往常地说得热闹,馨馨姐的丈夫常生哥由外边回来了。每天他回家,都会直奔卧室,很少多说话。不过那天他很快就出来了,问萧伯伯:爸,我那本《刑法案例大全》你是不是又拿去了?我马上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