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寂寞心灵(第4/5页)

也许不久就会有人来叫他,他们会发现他哭过,会发现他把衬衫弄脏,把鞋子泡湿,或许会骂他吧?他警戒地走过厨房门口,现在他谁也不想碰到。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到一个谁也不知道他,谁也不会问他什么的地方去。

这时候他看到一间很少使用的客房门上插着钥匙,他走了进去,关上门,连打开着的窗子也都关上。他疲倦极了,连鞋子也没有脱,爬上一张没有铺床单的大床。他睡在那里,满怀悲伤,一脸泪水,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过了许久,他听见母亲在院子里与楼梯上喊他,他不回答,反而固执地在被窝里钻得更深了。母亲的声音靠近了,又远去了,最后终于消失了,他不想跟母亲去。不知不觉地,他满脸泪痕地睡着了。

中午,费拉谷思来用餐时,夫人立刻问他:“你没有带比埃雷同来吗?”

妻子的口吻略带激动,使他不觉吓了一跳。

“比埃雷?我什么也不知道,他不在你们这里吗?”

阿迪蕾夫人大吃一惊,提高了声音。

“没有,我从早餐之后就没有见到他!我出去找他,女仆对我说,她们看见他去了画室了。他没有去那里吗?”

“去过了,不过只待了一会儿,马上就又走了。”

随后他又生气地说:“家里都没有人去找找这孩子吗?”

“我们都以为他在你那里,”阿迪蕾夫人不高兴地简单说道,“我去找他。”

“叫人去!我们要吃饭。”

“要吃你自己先吃,我自己去找。”

她匆忙走出房间,阿尔伯特也站起来,想要跟去。

“阿尔伯特,你留在这里,”费拉谷思喊道,“我们在吃饭!”

年轻人愤怒地看着他。

“我同妈妈一起吃。”他反抗地说。

父亲浮起讥讽的微笑看着他那激动的脸。

“随你便。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吧?那么,要是你想再拿餐刀向我扔来,就请尽管动手!”

儿子脸色苍白,往后推开椅子。这是父亲第一次让他回想起自己少年时代那个愤怒的疯狂的举动。

“我不能原谅你对我说那样的话!”他愤怒地大声喊道,“我不能忍受!”

费拉谷思不理他,拿下一片面包,咬了一口。他在杯里倒了水,慢慢地喝干,决定保持安静,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阿尔伯特犹豫不决地向窗户那边走去。

“我不能忍受!”最后他又喊道。他无法抑住心中的怒气。

父亲在面包上撒了盐。他在心中,看到自己乘了一艘船,远离这无法收拾的混乱,在异乡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

“好吧,”他近乎心平气和地说,“我看你是不愿我同你讲话的,那就算了吧!”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惊叫声,和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阿迪蕾夫人找到了孩子躲藏的地方。画家竖耳倾听,随后飞奔了出去。今天好像一切都是一团混乱。

他看到比埃雷穿着脏污的皮鞋,睡在乱七八糟的客床上。头发凌乱,睡眼迷糊,眼睛哭得肿肿的。妻子站在孩子面前简直吓呆了。

“孩子,”她终于又担心又生气又困惑地喊了起来,“到底怎么了?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回答呢?为什么睡在这里呢?”

费拉谷思把小孩扶起来,吃惊地看着他那呆滞的眼睛。

“比埃雷,你病了吗?”他亲切地问。

孩子胡乱地摇摇头。

“你在这里睡着了吗?在这里很久了吗?”

比埃雷说话了,声音细微,没有一点精神。

“我没有办法……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头痛。”

费拉谷思把孩子抱到餐室里去。

“给他汤,”他对妻子说,“孩子,你非得吃一点热东西不可,这样你就会好起来的。这你也知道的。你一定是病了,可怜的东西。”